“因此,我們確實不該為了眼前的一點功勞而貪功冒進,以至于讓整個國策出現任何一絲一毫的意外。”
“你……”高拱剛緩和下來的臉色又沉了下去,他沒好氣地一擺手。
“叔大,你這說了跟沒說一樣,這不是和稀泥,當和事佬嗎?”
“到底是要爭,還是要穩,給個準話!”
張居正聞,卻只是搖了搖頭
“肅卿兄誤會了,我并非是和稀泥。”
“我的意思是,我們應當在閣老的‘穩’與肅卿兄的‘爭’之間,尋一個平衡點。”
“平衡點?”裕王和高拱幾乎是異口同聲地問道。
“不錯。”
“鎮海司之所以能有今日之局面,皆因陸明淵此子不循常理,敢想敢為。”
“我們派去的人,若是太過守舊,必然會與他的行事風格格格不入,非但不能輔佐,反而會成為掣肘。”
“所以,此人必須要有銳意進取之心。”
他稍作停頓,又繼續說道。
“但同時,此人又必須有足夠的經驗和城府,懂得審時度勢。”
“知道什么時候該爭,什么時候該放,什么時候該配合陸明淵,什么時候又該堅持原則。”
“他要能看清大局,明白我們真正的目的是漕海一體的成功,是扳倒嚴黨,而不是在鎮海司那一畝三分地里爭權奪利。”
張居正站起身,走到書房中央,聲音鏗鏘有力,擲地有聲。
“所以,我們要選的,不是一個只知求穩的老吏,也不是一個只知冒進的莽夫。”
“我們要選的,是一個既有豐富歷練,懂得官場規則,又兼具銳意進取之心,不畏艱難的干才!”
他的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仿佛已經看到了未來的圖景。
“如此一來,此人到了溫州,退,可以憑借其老道經驗,穩住陣腳。”
“確保漕海一體的國策萬無一失,不給嚴黨任何可乘之機。”
“進,可以憑借其進取之心,與陸明淵通力合作,將鎮海司這把火燒得更旺。”
“加速蠶食嚴黨在東南的根基,為我們最終的決戰創造更有利的條件!”
“更重要的是,”張居正的聲音壓低了幾分,卻更顯其分量。
“我們不僅要倒嚴,還要為殿下,為大乾的將來布局!”
“陸明淵此子,天縱奇才,如今已是冠文伯、鎮海使,未來不可限量。”
“只要我們能助他將鎮海司經營成鐵桶一塊,再借機扳倒胡宗憲,以陸明淵之功登上那東南總督之位,勢在必得!”
“到那時,”張居正的目光灼灼,看向裕王。
“殿下在東南,便有了一位最年輕,也最得力的封疆大吏!這,才是我們真正的遠謀!”
一番話畢,書房內鴉雀無聲。
高拱那火爆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深思的神色,他緊鎖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來。
看向張居正的眼神中,多了幾分由衷的贊許。
而首座的徐階,一直古井無波的臉上,也終于浮現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
他看著自己這位最得意的門生,渾濁的眼眸中,是掩飾不住的欣賞與欣慰。
是啊,在“穩”與“爭”之間,找到那個完美的平衡點。
既要保住眼前的果實,又要為更長遠的未來播下種子。
這,才是真正的謀國之道。
裕王更是聽得心潮澎湃,他看著眼前這位比自己年長不了幾歲的老師。
只覺得他身上散發著一種令人信服的巨大力量。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心中的迷霧被徹底撥開。
“叔大所極是!就依你之見!”
裕王的聲音中帶著一絲興奮。
“只是……如此德才兼備,既老成又銳意之人,一時之間,我們該到何處去尋呢?”
此一出,徐階與高拱也陷入了沉思。
張居正微微一笑,胸有成竹地說道。
“殿下,元輔,肅卿兄,我心中,倒確有一位合適的人選。”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