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鎮海司,既能為陛下帶來源源不斷的銀兩,又能為大乾靖平海疆,陛下為何要懷疑我等的忠心?”
他頓了頓,語氣中透出一股強大的自信。
“諸位皆是忠君愛國之士,所行之事,皆為江山社稷,又何須在意朝中那些袞袞諸公之心?”
陸明淵心中清楚得很。
嘉靖皇帝允他組建鎮海司,心中所默許的水師規模,恐怕遠不止眼下這兩萬之數。
那位端坐于紫禁城深處的帝王,比任何人都清楚。
想要從那波濤詭譎的大海中攫取財富,就必須擁有一支足夠強大的力量。
當然,皇帝的信任是一回事,朝堂諸公的反應又是另一回事。
嚴黨、清流,乃至那些地方上的勢力。
一旦看到鎮海司的兵力急劇膨脹,必然會心生警惕,屆時各種明槍暗箭定會接踵而至。
而他早已為此布下了棋子。
“今年獻入國庫的這一百萬兩,就是我送給陛下的定心丸,也是堵住朝堂諸公悠悠之口的第一道門檻。”
陸明淵的目光深邃而明亮,仿佛能穿透重重宮墻,看到那位帝王的心思。
“有了這一百萬兩,陛下心中便有了底氣。他可以用這筆錢賞賜臣子,甚至填補國庫的虧空。”
“當他親身體會到海貿帶來的巨大好處之后,他只會比我們更希望鎮海司變得更強,更穩固。”
“而朝中的諸公,看到了銀子,便看到了希望。”
“當他們意識到,鎮海司的強大,意味著整個大乾的富庶與強盛之時,那些所謂的阻力,自然會消弭于無形。”
“到了那時,不會有人再質疑我們擴軍之事,他們只會想著,如何讓鎮海司的船隊走得更遠,帶回更多的財富。”
“到那時,我們擴軍三萬,五萬,甚至十萬,都將是順理成章,眾望所歸!”
一番話,如撥云見日,讓戚繼光與鄧玉堂心中的迷霧豁然散開。
他們終于明白,伯爺的每一步,都是目的深遠的算計。
以煌煌大勢為后盾,將所有可能出現的阻礙,都提前納入了自己的棋局之中。
在這盤棋里,鎮海司的擴軍,不再是單純的軍事行動,而是與整個大乾王朝的利益深度捆綁。
反對鎮海司,便是與皇帝的錢袋子作對,便是與滿朝文武的政績作對!
誰敢?誰又會那么愚蠢?
“末將……明白了!”
戚繼光深吸一口氣,眼中的憂慮盡數褪去。
他猛地單膝跪地,抱拳喝道。
“伯爺經天緯地,運籌帷幄,末將萬萬不及!”
“請伯爺放心,明年開春之前,末將必為伯爺練出一萬五千精兵!”
“末將亦然!”鄧玉堂緊隨其后,轟然跪倒,聲如洪鐘。
“愿為伯爺效死!”
看著眼前這兩位心悅誠服的猛將,陸明淵滿意地點了點頭,上前親自將他們扶起。
“好!有元敬、玉堂二位相助,何愁大事不成!”
他拍了拍二人的肩膀,沉聲道。
“此事,即刻去辦!招募新兵,要優中選優,寧缺毋濫!”
“凡家有劣跡者,不收!身有殘疾者,不收!油滑偷奸者,不收!”
“我要的,是身家清白,體魄強健,敢打敢拼的血性男兒!”
“所需錢糧軍械,你們直接列出條目,報給譚參政,鎮海司公賬之上,予取予求,絕不拖欠!”
“喏!”二人齊聲應道,聲音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干勁與豪情。
一百萬兩的軍費!
這是何等的氣魄!這是何等的信任!
能追隨如此主帥,建此不世之功,實乃三生有幸!
二人領命之后,再無片刻耽擱,轉身便大步流星地離去。
書房內,重又恢復了安靜。
陸明淵重新坐回案前,目光再次落在那輿圖之上。
擴軍,只是第一步。
一支強大的水師,需要最精良的戰船與火器。
而這些,都需要時間,需要技術,更需要一個穩固的后方基地。
他的手指,順著海岸線緩緩移動,最終,停留在了溫州府以南,一個并不起眼的位置。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