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曾無數次在深夜里為陸明淵送上參茶,看到他伏在堆積如山的卷宗前,眉頭緊鎖,一坐便是一夜。
睡得最多的一天,也不過三個時辰。
有時軍情緊急,更是直接在府衙的偏房里和衣而臥。
那根白發,若雪早就發現了,只是不敢說,怕惹陸明淵傷心。
此刻聽到王氏這般心疼,若雪只覺得一股委屈涌上心頭。
仿佛那些苦楚是自己受的一般,眼淚在眼眶里打著轉,強忍著才沒讓它掉下來。
陸從文看著妻子哭得不成樣子,心中雖也酸澀,但更多的卻是驕傲。
他站起身,走到王氏身邊,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用他那慣有的憨厚聲音寬慰道。
“他娘,別哭了,孩子看著呢。”
他頓了頓,聲音里帶著壓抑不住的自豪。
“你看看淵兒,出息了!尚未及冠,便已是溫州知府,是朝廷親封的冠文伯!”
“這可是正四品的大官兒!咱們陸家祖墳冒青煙了!”
“多少讀書人,皓首窮經一輩子,也摸不到這個邊兒。你應該為淵兒感到驕傲才是!”
王氏聞,抽噎著點了點頭。她抬起淚眼,嗔怪地瞪了丈夫一眼,伸手捶了他一下。
“我哪里是不為他驕傲?我就是心疼兒子!這么久沒見,還不興我說幾句了?”
“興!興!當然興!”
陸從文見妻子動了氣,立刻軟了性子,連忙稱是。
那副憨厚老實的模樣,倒是讓屋內的氣氛緩和了不少。
就在這時,一直乖乖坐在軟榻上的陸明澤,從榻上爬了下來,搖搖晃晃地走到陸明淵身邊。
他伸出小手,拽住了陸明淵的褲腳。
“哥哥……哥哥抱……”
小家伙仰著臉,黑溜溜的大眼睛里滿是依賴,奶聲奶氣地撒著嬌。
“哥哥,抱抱!”
陸明淵笑著彎腰,一把將弟弟抱了起來,在他粉嫩的臉蛋上親了一口。
“好,哥哥抱。”
陸明淵將弟弟抱在懷里。
那軟軟糯糯的一小團,像個溫熱的小火爐,驅散整個冬天的寒意。
王氏看著這兄友弟恭的一幕,心里又暖又酸,忍不住嗔怪道。
“你這孩子,沒看到你哥哥剛回來,累了一路,怎么這么不懂事?”
陸從文也板起臉,附和道:“就是!沒大沒小的,快下來,讓你哥哥歇歇。”
陸明淵卻是一臉寵溺,將懷里的小家伙又往上顛了顛,感受著那沉甸甸的分量,笑著說道。
“爹,娘,你們看,小明澤可比去年重了不少,都快抱不動了。”
陸明澤被哥哥顛得“咯咯”直笑,小胳膊摟得更緊了。
他把臉蛋貼在陸明淵堅實的胸膛上,奶聲奶氣地說道。
“想哥哥了……我求了娘好久,娘都不讓我來溫州找哥哥,說……說我會影響哥哥處理公務!”
說到后面,小家伙的聲音里還帶上了一絲委屈,仿佛受了天大的冤枉。
王氏聽了,又好氣又好笑,伸出手指點了點他的小腦門。
“你還委屈上了?你哥哥在溫州府做的是定國安邦的大事,你個小屁孩跑過去,不是添亂是什么?”
“馬上就要到童試的年紀了,讓你讀的書,你讀完了嗎?四書五經還沒看完呢!”
誰知,這話仿佛踩了小家伙的尾巴,陸明澤立刻從哥哥懷里抬起頭,挺著小胸脯,不服氣地反駁道。
“我看完了的!四書五經都看完了,趙夫子都考教過了,他還夸我聰明呢!”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