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一個小小的腦袋從車窗里探了出來。
黑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轉動著,奶聲奶氣地喊道。
“哥哥!哥哥!抱抱!”
陸明淵聞聲回頭,他松開父母,轉身幾步走到馬車前。
他將那個穿著虎頭帽、裹得像個雪球似的小家伙從車里抱了出來。
小陸明澤一入哥哥懷中,便咯咯地笑了起來,小手緊緊地摟著陸明淵的脖子。
肉嘟嘟的臉頰親昵地蹭了蹭,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著:“哥哥,哥哥……”
這副憨態可掬的模樣,瞬間將門口的寒氣都驅散了幾分。
“你這小饞貓,又聞到什么好吃的了?”
陸明淵刮了刮弟弟的小鼻子,顛了顛懷里沉甸甸的分量,笑著對父母說道。
“爹,娘,我們快進屋,別在風里站著了。趙夫子呢?”
“在后面那輛車上呢,他老人家身子骨硬朗著。”
陸明淵點了點頭,早已安排好的下人立刻上前,恭敬地將另一輛馬車上的趙夫子請了下來。
一行人穿過前院,繞過影壁,寒風被高大的院墻徹底隔絕在外。
陸明淵親自引著父母和弟弟,踏入了早已備好的后院正房。
一進屋,一股暖融融的熱氣便撲面而來。
屋子正中擺著一個精致的銅獸炭盆,里面燒著上好的銀霜炭,沒有絲毫煙氣,只將滿室烘托得溫暖如春。
窗外的雪花簌簌落下,一沾到溫熱的窗紙便悄然融化,留下一道道淺淺的水痕。
陸明淵將弟弟放在鋪著厚厚絨毯的軟榻上,轉身扶著父母坐下。
“爹,娘,這一路辛苦了。”
話音剛落,還不等陸從文回答,王氏便再也忍不住了
。她一把將陸明淵拉到身前,緊緊地抱在懷里。
“我的兒啊……”
王氏的聲音帶著哭腔,她松開手,一雙溫柔的眼眸仔仔細細地打量著兒子。
她撫摸著陸明淵的臉頰,那曾經還帶著些許嬰兒肥的臉龐,如今棱角分明。
眼神中更是多了幾分她看不懂的深邃與疲憊。
當她的指尖輕輕劃過陸明淵鬢角時,動作猛地一僵。
那里,在烏黑如墨的發絲間,竟夾雜著一縷刺眼的銀白。
那抹銀絲在溫暖的燭光下,顯得格外醒目。
“淵兒……你……你這頭發……”
王氏的聲音顫抖起來,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珠子,簌簌地滾落。
她心疼地摟住陸明淵,低聲啜泣著。
“我可憐的兒啊……這才一年不見,怎么……怎么就生了白發了?”
“你今年才十三歲,尚未及冠啊……這……這是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啊!”
王氏的哭聲不大,滿是為人母的疼惜與自責。
在她看來,兒子能有今日的成就,固然是光宗耀祖。
可這背后的辛酸,卻讓她心如刀割。
十三歲的少年郎,本該是在學堂里無憂無慮讀書的年紀,她的淵兒,卻已經要為國事操勞到白了頭。
這番話,聽得一旁侍立的若雪也是眼圈一紅,險些落下淚來。
沒有人比她更清楚,這一年來,伯爺過的是什么樣的日子。
從初任溫州知府開始,他便沒有睡過一個安穩覺。
整肅吏治,清剿倭寇,安撫流民,興修水利……樁樁件件,哪一件不是耗心費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