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將軍,過了明年開春,朝廷的海禁一開,這東南沿海必將再次熱鬧起來。”
“商船往來,利益交織,那些倭寇和海盜定會再次活躍。溫州衛的防務,斷不可掉以輕心。”
鄧玉堂神情一肅,立刻應道。
“伯爺放心,末將明白!開春之前,我必將衛所各處關隘重新梳理一遍,加強巡邏,操練士卒,絕不給那些宵小之輩可乘之機!”
一旁的戚繼光也補充道。
“伯爺,屆時海運開通,光靠我鎮海司初建的水師,力量恐怕有所不逮。溫州附近海域的巡防,還需溫州水師多多協助,形成犄角之勢,方能確保萬無一失。”
對于戚繼光的提議,陸明淵沉吟片刻,擺了擺手道。
“此事不急。鎮海司的定位,終究與衛所不同。”
“具體的協同方略,涉及兵部與朝廷的調度,我們還需從長計議。”
“此事,留待明年開春,看清局勢再做定奪。”
他心中清楚,鎮海司是自己的直屬力量,而溫州衛名義上仍歸兵部節制。
兩者之間的合作必須謹慎,否則容易引來朝堂上的非議。
三人就著這些軍國大事,一直聊到了深夜。
直到更深露重,陸明淵才親自將二人送到府門外,看著他們高大的身影消失在風雪之中,這才轉身回府。
回到臥房,早已等候多時的若雪立刻迎了上來,為他解下沾染了寒氣的外袍。
熱水早已備好,氤氳的霧氣瞬間充滿了整個房間。
若雪一邊為陸明淵寬衣,一邊輕聲說道。
“伯爺,算著日子,老爺和夫人他們十天前便已從杭州啟程。若是路上順利,這兩日,便該抵達溫州府了。”
陸明淵靠在溫熱的浴桶中,連日來的疲憊仿佛都隨著這暖意消散了。
聽到這個消息,他的心頭涌上一股暖流,臉上露出了少年人應有的期待笑容。
“家中都準備好了嗎?”
“回伯爺,都準備好了。”
若雪的聲音輕柔如水,她用溫熱的毛巾輕輕擦拭著陸明淵的后背。
“后院朝南向陽的三間上房都已收拾妥當,炭火、被褥、陳設一應俱全,只等老爺夫人他們入住了。”
她頓了頓,又問道:“伯爺,可需要再額外準備一個房間?”
陸明淵閉著眼睛,享受著難得的放松,搖了搖頭道。
“不必了。父親母親一間,趙夫子一間。明澤那小子……還讓他跟我睡一間吧。三間房,綽綽有余。”
一想到那個貪吃又懶惰,卻又無比依賴自己的弟弟,陸明淵的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
三天后。
溫州府的雪,下得更大了。
鵝毛般的雪片從鉛灰色的天空中無聲地飄落,將整個世界都染成了一片純白。
伯爵府的朱漆大門外,幾個小廝正呵著白氣,費力地清掃著門前積雪,免得貴客臨門時滑倒。
就在這時,一陣清脆的馬鈴聲由遠及近,穿透了風雪的帷幕。
緊接著,一輛看起來樸實無華,但車身寬大、車輪厚重的馬車,在幾名風塵仆仆的護衛的簇擁下,緩緩停在了伯爵府的門前。
正在掃雪的下人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連忙小跑著進府通報。
車簾被一只略顯粗糙的大手掀開,一個穿著厚實棉袍,面容憨厚的中年男子探出頭來。
有些拘謹又有些好奇地打量著眼前這座氣派的府邸。
“他娘,這……這就是淵兒的伯爵府?”
陸從文的聲音里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顫抖。
緊接著,一道溫婉的女聲從車內傳來,帶著幾分嗔怪:“孩子面前,說甚么渾話。”
王氏扶著丈夫的手,小心翼翼地走下馬車。
她抬頭望著那塊懸掛在門楣之上,寫著“冠文伯府”四個燙金大字的牌匾,眼眶瞬間就紅了。
就在此時,府內傳來一陣急促而穩健的腳步聲。
“父親!母親!”
陸明淵的身影出現在了大門口,他今日未穿官袍,只著一身寶藍色的錦緞常服。
外面罩著一件白狐裘的斗篷,更顯得面如冠玉,豐神俊朗。
他的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激動與喜悅。
“淵兒!”
“我的淵兒!”
陸從文和王氏看到兒子的那一刻,所有的拘謹和不安都煙消云散,只剩下滿心的驕傲與思念。
“爹,娘,外面冷,快,快進府!”
陸明淵快步上前,一邊一個,緊緊攙住了父母的手臂,將他們往府里引去。
就在這時,一個小小的腦袋從車窗里探了出來,黑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轉動著,奶聲奶氣地喊道:
“哥哥!哥哥!抱抱!”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