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朝廷旨意后,早有準備的公孫即刻從泉州啟程,轉向上谷郡涿鹿,在那里他匯集了上谷、代郡的兩千精銳突騎,再加上從泉州那邊帶來的一千漁陽鐵騎……這便是郭勛此番為他準備的三千幽燕鐵騎了……然后,他就立即按照之前方略,勒馬而行,沿太行山一路南下不止!
話說,公孫這一次并沒有帶上自己麾下那些顯得陣容格外強大的‘名將們’,恰恰相反,他讓大部分部屬都隨公孫返回了涿郡,然后只是讓婁圭、韓當這兩個向來隨行的心腹引著三百白馬義從,然后外加一個張飛隨行以增加個人安全系數而已。
這也沒辦法的事情,因為如果此行在洛陽沒有獲得正式任命的話,那這些人帶過去也毫無意義……反而很可能會被朝廷順勢分撥給誰誰誰。
至于說帶著張飛嘛,也不過是有些著意拉攏的小心思而已。
實際上,此番在公孫手下真正以客將身份統帥這三千騎兵的,不是別人,乃是公孫瓚和一位叫鄒靖的別部司馬,都是正經的朝廷官員……就關羽、劉備,甚至公孫越那些人,想統帥這些正經精銳,都是沒資格的。
其中,前者,也就公孫瓚了,乃是漁陽太守分出漁陽鐵騎收復失地時任命的本郡首領,然后被郭勛順勢從漁陽那邊要了過來……當然,這里面有公孫瓚難得拉下臉來偷偷找到自己族弟,然后辭懇切請求隨從立功的緣故……如此局面,公孫又怎么能拒絕呢?
所以,他能跟來,乃是公孫和郭勛以及漁陽太守分別打了招呼的結果。
至于鄒靖,其人本就是朝廷直屬的別部司馬,并引兵屯駐在涿鹿,就該正兒八經聽從朝廷和郭勛調度,然后專門干這種活的。
不過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是,公孫本以為這位鄒司馬和劉備有舊。然而一問才知,對方并不知道劉玄德是誰……恰恰相反,他和公孫瓚才是生死之交,并且對公孫雖然初次見面卻也格外感激,恭敬異常!
原來,當日漢軍自高柳出塞,這位鄒司馬居然也在夏育麾下!而且后撤之時,他曾被胡人困住,幾乎準備自殺殉國,乃是撤退路上的公孫瓚和孫堅適逢其會,聽到消息后,親自回身奮力格殺,將他救回去的。
如此,便是公孫也只能愈發感慨世事無常了。
三千鐵騎得了朝廷旨意,從涿鹿出發,沿途南下,先到中山郡。
此處,公孫自然不缺眼線和威勢,很快他就對中山情形有所了解……原來,正如他所想,新任太守張純到任不過區區一月有余,驟然遇到這種事情,也是慌了手腳。故此,隨著安平國失陷,中山東南方臨近邊境的安國、監吾兩縣幾乎是瞬間落入賊手。不過,也僅僅如此了,因為之前便得到公孫暗示的一些本地大戶們在自家生死攸關之際,即刻作出反應,動員出了那支民防,黃巾軍終究沒有再進半步。
而且,據說那新太守張純聽到張寶兵敗之事后,也是動了心思,隱約有收復失地的意圖。
這個事情說不清楚是好是壞,唯一肯定的是這里面一定有運作空間……但時機不對,此時公孫唯一重任乃是要即刻南下,取得中樞任命,否則一切都是扯淡!
不然呢?人家好好的太守在這里,你一個前任太守,憑什么插手?!真以為漢室法度是虛的嗎?
于是乎,公孫只是以參略軍情為名,沿廣昌、上曲陽、新市一線接見了大量當地官員、世族、大戶,稍加安撫之后便匆忙引兵離去,往常山國而走。
常山和中山類似,都是在黃巾軍起事后被鉅鹿那邊波及到了幾個小城,或許馬上張寶回軍后此處便會有戰事掀起,但此時真的只能說諸事無大礙……而公孫也只是在沿途真定、欒城、房子等縣,敦促當地郡守縣令趕緊動員軍勢,防護鄉里,然后便繼續南行了。
至于常山趙云,公孫倒是依舊理都沒理……原因很簡單,一來倉促,而且也沒什么名義征召人家;二來,如今公孫瓚、鄒靖、劉備都在他手下,他倒是想看看,如果這趙云真的投軍,還能去哪里?
萬一真定最后沒被戰事波及,或者說人家沒有出仕心思只是在本地戍衛鄉里,那倒也罷了。可真要是有心出仕還能逃出他公孫的掌心……只能說,有些人還不如死了算了!
然而,沿途恍恍,從中山過的時候,因為中山郡面積太大,公孫又是從西面匆忙而過,所以不及細問東面情勢;從常山過得時候,他更是在當地毫無親信眼線,所以倒也未必就能知道什么真切訊息;一直到了趙國,入了趙國北面大縣柏人,見到了柏人縣令董昭,這位奉命南下的涿郡太守才知道了一些額外的情形。
“不瞞君候,外面雖然顯得安定,趙國也未有失陷,但局勢卻很不妙。”董昭帶著本地大戶,拿著牛酒在城外亭舍附近勞軍,順便與公孫說了一個讓后者根本沒有想到的現象。“因為鄉野之間,甚至于城市之中,已經整個壞掉了……張角起事后,首先乃是從大陸澤西側出兵,自己引著張梁往南打,讓張寶往北打,柏人這里并沒有遭受半點兵事,然而鄉中閭左貧民,城中市井小民,甚至于吏員、郡卒,卻逃亡甚多!”
“是被驚嚇的嗎?”公孫瓚在旁一時好奇插嘴。“這倒也尋常,我們幽州那里,漁陽南面失陷的地方并不多,卻幾乎逃亡一空。”
“是主動逃離,去投奔張角的。”矮胖子董昭聞也是有些無力的指向了東面。“我費了好大力氣,也不過是維持住表面局勢而已……君侯,不瞞你說,你若不來這一趟,怕是城中就要有豪強大戶勾結縣吏跟著做亂了!”
“怪不得太平道繁盛的地方,各地長吏多有逃亡。”婁圭在側也是感慨。“這種局面,宛如坐在火上燒烤一般,又有幾人按捺得住?”
“你所甚多,究竟是多少?”坐在上首的公孫終于正色開口詢問道。
“鄉野之間約莫有三一之數,”董昭攏袖而道。“城中士民、吏員怕也有一兩成……而且絕非只是太平道信徒!君侯還記得當日向公為國相時的兩位佐車吏嗎,就是看守長草官寺大門的那兩個?”
“自然記得。”公孫恍然道。“一個叫王冉,一個叫李明,我當日走時一度還想看在他們辛苦份上提點一下這二人,卻又想到向公也當不久那個國相了,便沒多理會……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