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橋公,我等略盡綿薄之力,三百金已經備齊了……就等你一句話了。”
“橋公放心,我等一定盡力保住小公子安全!”
“橋公……”
“都滾!”橋玄慢騰騰的下得車來,對著眼前圍上來的一堆人袖子一揮,直接讓所有人都老實了下來。“司隸校尉何在?”
“橋公!”陽球硬著頭皮拱手一禮……這不僅是官位,還是年齡資歷的差距。
“陽方正。”橋玄攏住袖子站在車旁質問道。“當年你在平叛的時候,可是以雷厲風行著稱的,怎么區區三個賊人也對付不了呢?反而讓他們躲入了閣樓中。”
“都是我的過錯。”陽球此時也只能這么說了。
“哼!”橋玄不由自嘲一笑。“哪里是你的過錯呢?我不在此處,投鼠忌器之下,誰能為此事?”
“橋公通透!”陽球心里也是一松。
“不過我此時既然來了,你們也就不必投鼠忌器了。”橋玄忽然正色道。“可以強攻了。”
橋玄語氣淡然,但此一出,周邊數百官吏士卒卻都覺得耳邊陡然一凈。
其中,那些不懂什么的底層士卒倒也罷了,但周圍有些身份的人卻都是同一個反應――橋公果然還是那個橋公,哪怕是七十歲了,卻依然是這個百折不撓的性子!
不過,也未免心狠了點吧?
沒人懷疑橋玄這平淡一句話里的決然,所以,陽球認認真真再度行了一次大禮,最后努力了一次:“橋公,其實區區三百金,不妨給他們,你六十歲才得此子,若死就真的死了……”
“青天白日,朗朗乾坤,賊人干出當街劫持幼兒這種事情,本身就是在挑釁國法與風俗,對于這種人,難道可以縱容嗎?”話到此處,橋玄雖然面不改色,但眼圈卻已經微微泛紅。“至于一個兒子的性命……至于一個兒子的性命,我怎么會舍不得呢?”
一旁的‘孟德’仰天長嘆。
“速速發兵強攻!”橋玄再度催促道。“莫要再拖延下去,
讓這么多人為了一個小兒而浪費時間!”
“喏!”陽球終究是個狠人,得到了橋玄的保證后,也是一咬牙就要轉身離開,準備去調兵遣將。
“反正都是要強攻,不如讓我來攻!”就在此時,一直沒有說話的公孫卻昂然起身,忽然擋在了陽球面前。
陽球一時愕然,但旋即默然――這么做,無疑對他陽方正是有好處的,因為真要是小公子死了,那就算是橋玄心里藏著一絲芥蒂,也是公孫擋在前面。
所以,陽球現在是既有一絲感激,也有一絲期待……然后他便忍不住和其他人一樣,看向了站在車旁一動不動的橋玄。
橋玄也是沉默不語,但打量了公孫良久后還是緩緩點頭:“文琪名震北疆,攻如烈火,交給你或許會更快一些。”
公孫當即俯首而拜,算是謝過了對方的首肯。
“我也去。”等公孫轉身離去后不久,那‘孟德’也是忽然出列,轉而向橋玄懇求道。
“去吧。”橋玄嘆氣道。“若是有所不測,孟德可以替我先行處置尸首。”
聽到此,這矮個子細長瞇瞇眼的年輕人趕緊躬身一禮,便按刀追過去了。
“每人一把弓,三支箭,不要什么盾矛。”公孫自然看到了追來的這位,但卻理都不理,而是繼續昂然朝著自己的義從吩咐道。“再把那些金子抬進去。”
這‘孟德’見狀也不多,他倉促間找不到弓箭,就主動過去幫人抬起那箱金子。
隨即,幾十號義從堂而皇之的涌入橋府,也不避讓,直接就在那閣樓下的空地上擺開架勢。
公孫站在樓下,直接就開口搭話:“樓上三人,這府上主人橋公剛剛已經到了,我乃是尚書臺中都官從事公孫,代他來問話……此時小公子可還平安?”
話音既落,樓上窗戶登時打開,然后傳來一絲哭聲……但不及細看,窗戶便倉促關上。
“善!”公孫點頭道。“不瞞你們,橋公的鄰人已經湊足了三百金……”
“我等如今要五百金!”樓上忽然又有人喊道。
“五百金你們背的動嗎?”公孫冷笑反問道。“而且怎么分?三百金,一人一百金,豈不是正好?”
樓上一片騷動,旋即,又是那個聲音追問道:“金子就在那個箱中嗎?”
公孫回頭一看,立即就有人打開了那箱子。
樓上沉默了片刻,依然是那人詢問:“這便是三百金嗎?如何不是作假?”
“你們可以派一人下來驗一驗。”公孫不以為意道。“這有何妨?”
“若是派人下去被你殺了又如何?”樓上那人不禁質問道。“何須哄我們?”
“你這人胡扯什么?”公孫冷然質問道。“此事于你們是求財,于我們是保人,只要你們留人在樓上看住小公子,我們又怎么會亂殺人,徒勞激怒你們呢?”
樓上再度騷動了起來,但終于還是喊話,要求把金子抬的更近一些……然后果然走下來一個戰戰兢兢的持刀之人。
此人哆哆嗦嗦,來到箱子前面,隨意翻上一翻,便抓起一塊來就直接跑上樓去。
而公孫面無表情,只是任由其施為。
一塊金子送上樓后,上面的騷動聲明顯比之前大了很多,而很快,那聲音便再度發問:“如此,你們便與我們送一輛車子進來,然后撤去這橋府的門檻,再將金子置于車上……只要不追趕我們,等我們出城二十里后自然會將小公子放下,你們……”
“你這人莫非是在說笑?”公孫忽然厲聲質問道。“這件事情,你們求財,我們是求人,你們給我聽了小公子的聲音,我自然會與你們看金子;而我們讓你驗了金子,你們自然要讓我們親眼見一見小公子有無損傷才對?哪里就由著你們一步步下去?!且讓我們也派一人上樓查看小公子有無傷勢……”
“你們若是遣一個勇武過人之士上樓,倉促中將小公子奪走又如何?”
“要奪早就奪了!”公孫負手冷笑道。“何須現在?既然決定以錢消災,那只要小公子在你們手上,我們又如何強攻?不過,你們若是不放心,不妨三人一起抱著小公子出來讓我們遠遠的一看,只要看到小公子身體無礙便可。再說了,既然要逃,你們遲早要下樓讓我們看的。”
樓上又是一陣騷動……然后,閣樓大門果然打開,然后那三個賊人一起抱著橋玄的幼子出現在了視野之中。
那位‘孟德’不由朝公孫打了個眼色,不過后者依舊是假裝未聞,只是繼續與那三個賊人對話,一會要這三人展示一下小公子的四肢,一會又親自問小公子有無被打……
不過,眼看著這三個劫持犯終于不耐煩的時候,公孫也是終于笑著點了點頭:“不錯,既如此,我現在就讓人把門檻去掉,將車子送來,然后便引眾撤去。”
三個賊人當即大喜。
公孫又道:“便是剛才未曾親手驗過黃金的兩位,也不妨下樓來驗……反正小公子在你們手上。”
三人中的二人相顧一眼,一來,下面那個年輕人終究是一直很講道理,未曾失信;二來,他們也終究只是為了求財,就在樓梯下的金子也著實讓人眼熱。
于是,這二人不由大膽起來,只讓那第三人一手持刀一手抱著橋玄的小公子返回樓內,然后便毫無顧忌的直接去樓下探查金子。
二人在箱子前翻騰了一陣,見到公孫和他身后的數十人都無多余動作,便愈發大膽起來,其中一人還張口贊嘆:
“不想生平竟然能見到如此多的真金!”
公孫聽得清楚,知道此人便是之前一直與自己說話的那人,便微微笑著抬起手來,往箱子前一指:“那人便是賊首,射!”
話音既落,不及兩個賊人反應過來,也不及那‘孟德’反應過來,只見數十支箭便如疾風一般密密麻麻的攢射過來,直接將這二人釘死在這滿箱黃金之上。
‘孟德’半響無語,只覺得耳旁一片嗡鳴,只是隱約看見那公孫昂然對著樓上厲聲斥責什么,想來應該是在與對方攤牌。
而良久,等‘孟德’好不容易回過神來以后,閣樓上已經開了一條縫隙。
“我與你直,橋公有命,便是不要小公子的性命,也不許放過賊人!”公孫繼續大聲呼喝道。“不過,賊首已死,你若是能棄暗投明,將小公子安全交出,我代橋公向你作保,總是可以輕判入獄的……等到大赦之日,說不定也就出來了。”
樓上那人凄惶不可終日:“若是騙我又如何?”
“我便是騙你,你也不至于如這二人一般被亂箭射穿,死無葬身之地吧?!”話到此處,公孫從旁邊接過弓箭來,抬手一箭射在了閣樓上。“與你三息時間,速速與我出來,否則必讓你如這二人一般亂箭穿心而死!一、二……”
剛到兩息,閣樓大門便被打開。
公孫冷笑一聲,直接將手中拉滿的弓矢放松放低了下來,而那孟德見狀則不管不顧,居然直接跑上前去就要接人。
看著此人沖上樓去的背影,公孫卻不禁心中一動。
“玄少子十歲,獨游門次,卒有三人持杖劫執之,入舍登樓,就玄求貨,玄不與。有頃,司隸校尉陽球率河南尹、洛陽令圍守玄家。球等恐并殺其子,未欲迫之。玄淚目呼曰:‘奸人無狀,玄豈以一子之命而縱國賊乎!’促令兵進。”――《后漢書》.橋玄列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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