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玲瓏和穆子玄瞬間明白了。
那個柴房,原本應該是羅小寧唯一的棲身之所。現在為了賺銀子騰給了他們,那么……羅小寧今晚又能睡在哪里?
穆子玄心頭火起,冷笑一聲,目光如刀般刺向王叔:“王兄,剛才不是說家里有空出的‘客房’嗎?怎么收了銀子,卻讓我們住柴房?”
王叔面不改色,甚至帶著幾分理直氣壯:“我們鄉下人沒那么多窮講究。能躺下的地方就是客房,管它是不是柴房?”
“可我怎么覺得,你是把原本屬于那孩子的屋子騰給了我們?”穆子玄目光銳利,“我們占了雀巢,那孩子今晚睡哪兒?”
王叔最后一絲耐性也被磨光,當即冷哼一聲,橫肉抖動:“你們到底住不住?不住就滾蛋!但這幾兩銀子,進了我的口袋可就別想再拿回去。”
“住,當然住。”白玲瓏暗中遞給穆子玄一個眼神,示意暫且忍耐,隨即便應承下來。
兩人朝后院柴房走去,路過昏暗的灶房時,腳步不由得一頓。只見羅小寧正在灶臺前忙碌,那小小的身板還沒灶臺高,腳下踩著一張搖搖晃晃的木凳,正費力地揮動著鍋鏟。
這一幕,看得兩人心頭驀然一酸。
白玲瓏沉默片刻,邁步走進了充滿煙火氣的廚房。
“姐姐,哥哥,你們怎么過來了?”羅小寧慌忙抬手擦了擦臉,卻把手上的草木灰抹得滿臉都是,像只滑稽的小花貓。
“羅小寧,剛才你叔叔嬸嬸那樣對你,你為什么不反抗?”白玲瓏輕聲問道,語氣中透著不解。
羅小寧眼底的光亮黯淡下去,苦澀地搖了搖頭:“王叔和王嬸……對我挺好的。至少在他們家,我還能有一口飯吃。要是離了這兒,村里其他人巴不得把我趕出去。”
他垂下頭,聲音低若蚊吟:“他們都說我是不祥之人,害得村里連年大旱,顆粒無收……能吃上一口熱乎飯,我已經很知足了。”
看著羅小寧那憨厚得近-乎卑微的笑容,白玲瓏心口微痛。這孩子懂事得讓人心疼。哪怕遭受如此苛待,他卻始終不怨不恨,或許在他那小小的世界里,僅僅是“活著”,就已是最大的恩賜。
“姐姐,哥哥,吃完晚飯你們就趁早走吧。”羅小寧忽然壓低了聲音,神色緊張。
“為什么?”
羅小寧警惕地瞥了一眼正屋方向,湊近兩人耳邊:“村里人都不歡迎外客。雖然哥哥給了銀子,但……那點錢填不滿他們的胃口。”
白玲瓏與穆子玄對視一眼,心照不宣。這對夫婦恐怕沒安好心。在這個鳥不拉屎的荒村,若是兩個外鄉人無聲無息地消失,不僅沒人追究,那夫婦倆還能發一筆橫財。
“謝謝你。”白玲瓏走上前,溫柔地揉了揉羅小寧枯黃的發頂。
羅小寧有些恍惚。眼前這位大姐姐指尖的溫度,還有那充滿憐惜的眼神,是他從未在村里人眼中見過的光芒。
告別了孩子,兩人來到柴房。
屋內四壁透風卻無窗,光線昏沉,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陳年的霉腐味。角落里擱著一盞破舊油燈,燈盞上積著厚厚的油垢,顯然已許久未曾點亮。
很難想象,若是常人住在這里,恐怕沒病也要被悶出一身病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