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玲瓏沉默了許久,最終長出一口氣,如釋下一份沉甸甸的偽裝。
“看來在你面前,也無需遮掩了。”她抬眸,聲音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平靜,“我并非此世的白玲瓏。”
魏明嘴角的笑意瞬間凝固,“不是此世?此話……怎講?”
他原以為她或許是被什么靈體“借殼”,但這“此世彼世”的論調,聽起來卻像另一個更令人心悸的維度。
白玲瓏沒有立刻回答,指尖輕扣桌面,點了杯咖啡。
濃郁的香氣在沉默中彌漫開來,她執起銀勺,慢條斯理地攪動著深褐色的漩渦,聲音也變得悠遠,仿佛穿透了時空的壁壘。
“我們所處的世界,并非唯一。一念興起,一瞬抉擇,甚至……一個眨眼的遲疑……”銀勺在杯沿輕輕一碰,發出清脆的聲響,“都可能分化出新的世界,去承載那些被拋棄的……可能性。”
她停下動作,目光銳利地刺向魏明,那雙眼眸仿佛能洞穿人心最細小的皺褶。
“可有過這樣的瞬間?駕車時,腦中忽閃而過的“萬一出車禍”……那念頭轉瞬即逝,但另一個世界或許已經為此演化成型,上演著你未曾選擇的悲劇。”
魏明心頭一沉,一股寒意自脊椎蔓延。
他確實常有此類一閃而過的雜念,從未深究,此刻卻被賦予如此駭人的含義。“僅憑一念就催生一個世界?這未免……太過離奇!”
“世象萬千,豈是常理能囊括?你身涉玄秘,思維不該如此局限。”白玲瓏啜飲一口滾燙的咖啡,仿佛在汲取力量。
“說了這么多,只為闡明一點:我來自另一個因果線崩壞的世界。我來,是為了‘修補’。此界,便是承載那扭曲因果的容器。”
她的世界,因果錯亂,必須衍生出新的世界支流,才能完成命運的循環。
“其中的玄奧,我亦難窺全貌。”她放下杯子,指尖冰涼。“簡而之,我是帶著任務而來。事了,或是我歸去之時。”
這一次,沉默的是魏明,他緊鎖眉頭,消化著這超出常規認知的信息洪流。
“白小姐,”他語氣沉凝,“不瞞你說,初見時我曾懷疑你是白靈轉世。畢竟,你知曉玄組,通曉秘術……”
“我知曉玄組,只因我的來處,亦有這樣一個組織。只是……”白玲瓏自嘲地牽了下嘴角,“倒沒想到,跨了兩個世界,電話號碼竟是通用的。”
她頓了頓,眼中掠過一絲復雜的渴望:“關于白靈……能跟我詳細說說嗎?”
魏明的目光對上她充滿探究的眸子,緩緩點頭。
“白靈,是玄門迄今公認的最強玄師。天資之卓絕,十六便已立于玄術之巔,睥睨群雄。有她坐鎮玄組,再詭譎的靈異事件亦能迎刃而解……”他語速漸緩,陷入回憶,“直到——黑瞳降臨。”
白玲瓏的眉心蹙緊。
并非因事件離奇,而是白靈的軌跡與她太過相似:同樣天賦驚艷、登臨絕頂,同樣遭遇宿命之敵(她是黑山羊,此界是黑瞳),同樣以生命為代價鎮殺強敵,守護一城……
電光石火間,一個念頭擊中了她!
她在這個世界的任務,莫非就是……鎮壓黑瞳?如同當年她拼死壓制黑山羊一樣!
“魏先生,”她聲音陡然轉急,“黑瞳如今情況如何?”
魏明喝盡杯底涼掉的咖啡:“自白靈與其同歸于盡,黑瞳便再無消息。想來……已然灰飛煙滅?”
“不!”白玲瓏斷然否定,神情凝重,“若我未曾到來,或有可能。但如今我站在這里……世界本身,便有求生的本能。”
魏明瞬間領悟了她的潛臺詞:“你指它可能未真正消亡?只是蟄伏暗處,等待復生?”
“否則,”白玲瓏目光灼灼,“我來此的意義,豈非成了笑談?”
魏明心下凜然。
確實,白玲瓏這等人物打破世界壁壘降臨,絕非為了雞毛蒜皮。
隱藏其后的,必是動搖世界根基的危機。
“白小姐!”他猛地起身,神色前所未有的嚴峻,“我必須立刻趕回玄組確認一件事!若有消息,立刻知會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