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09
謝禮?
顧寄青看了看跟前滿滿一桶剝好的栗子,再想到自己中午和夏橋打的電話,即使再懶得多想,也能察覺到不對。
他看向周辭白:“你是覺得我還在生氣嗎?”
周辭白握著保溫桶上的手指微緊。
顧寄青了然。
即使他并沒有很了解周辭白,但是從這天短暫的接觸,不難看出對方是一個從骨子里就很有教養而且很有道德感的人。
所以對于誤會了自己這件事,肯定會有非常強烈的自責感。
但是沒有必要。
因為所謂誤會,本身就只是雙方溝通存在差異而已,沒有主觀意愿上的惡意。
更何況顧寄青從來不在意別人的誤會。
反而是周辭白這種過于強烈的愧疚感可能會給兩個人都帶來不必要的心理負擔。
于是顧寄青在心里稍微斟酌了一下,該怎么更禮貌地告訴對方其實這件事情并不重要,等他腳踝好了,兩個人就還是和之前說好的一樣,保持距離,互不干擾,就好。
然而還沒等他斟酌完,周辭白就先開了口:“所以我還是想再正式地給你道個歉。”
顧寄青:“?”
周辭白指尖微蜷,垂下眼睫,看得出有些不自在,但還是想盡力說得誠懇。
“我之前對你存在一點誤會,有些話就說得很不禮貌,可能讓你感到很難過,但其實不是你的問題,所以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們以后以后可以還是可以當正常朋友相處。”
周辭白說完抿著唇角,面上還是保持平靜,但是搭在保溫桶上的指節已經泛出了用力的白。
顧寄青微頓。
其實他覺得如果對方恐同的話,那兩個人就當同一個屋檐下的陌生人,對他來說,是更輕松更心儀的相處模式。
可是看到周辭白抿著唇角,緊張又有些不安的樣子,他又覺得自己直接把這樣的話說出來,有點不落忍。
于是微頓之后,他和以前的每次抉擇一樣,優先犧牲了自己的想法,然后輕點了頭:“嗯,好,那以后就當普通室友好好相處。”
他說完這句話,周辭白幾乎是以肉眼可見的狀態松了一口氣。
然后連忙把栗子又往顧寄青跟前推了推:“那你快趁熱吃了吧,涼了就不好吃了,我先去畫圖紙,吃完保溫桶我來洗。”
說完就勉強鎮定,但實際慌張地準備回到自己的位置。
然后校籃球隊最出名的明星隊員,當場表演了一個猛男順拐。
顧寄青微彎了唇:“你不是還要我幫忙纏繃帶嗎?”
周辭白:“”
“哦。”
?
相比第一次的緊張,周辭白這次放松了不少,只是小腿還有點緊繃。
不過纏完繃帶后,整個耳朵還是已經變成了五月油燜的小龍蝦。
看來恐同屬性沒變。
只是修養戰勝了本能而已。
顧寄青想著,順手給繃帶打了個蝴蝶結。
周辭白眼睜睜看著自己修長有力的小腿旁出現了一個精巧的蝴蝶結,剛想阻止,顧寄青就抬起頭,認真看向他:“還有不舒服嗎?”
周辭白:“”
“沒。”
他選擇把話咽了回去。
顧寄青聽完,點了下頭:“那就好,已經快消腫了,明天再堅持敷一天冰塊,差不多就可以正常活動了。”
他的語氣里帶著一種因為關心而松了一口氣的感覺。
周辭白也就紅著耳朵,沒再說什么,也沒有拆開蝴蝶結,只是緊閉著唇,回到座位,拿出王權的圖紙,埋頭默默畫了起來。
顧寄青前幾次見他,都是年輕男生剛剛運動過后的形象,就總覺得他是充滿朝氣活力攻擊性的。
但是今天因為沒出門,周辭白在室內就穿了件深灰色的圓領針織衫,鼻梁上也架起了一副細框眼鏡。
鏡片很薄,應該是度數很低。
但恰到好處地就斂住了他眉眼間原本過于鋒芒顯露的攻擊性,加上很快專注冷靜起來的神情,整個人看上去多了幾分沉穩和冷淡的禁欲感。
顧寄青這才突然想起自己對周辭白的第一印象是一個疏冷寡淡不近人情且極富攻擊性的高嶺之花。
結果沒想到長了一張可以當小說里渣攻臉的人,實際上純情又害羞,還是個會很認真地說不能不吃蔬菜的道德小模范。
還挺可愛的。
那其實當普通室友相處的話,好像也還不錯。
顧寄青想起周辭白緊張認錯的樣子,就想起了家里的粥粥。
說起來當時和他一起把粥粥撿回來的那個小男孩,好像也是周辭白這樣很容易害羞的道德小模范。
只是不知道現在怎么樣了。
想起以前,顧寄青垂下了眼睫,然后決定等搬出去住了,就把粥粥接過來。
畢竟也算唯一的念想了。
?
大概是想到什么就來什么。
晚上臨睡前顧寄青就接到了家里的電話。
“喂,只只呀,最近忙嗎,北京是不是又降溫了,你有沒有加衣服呀?”
尹蘭女士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軟低婉,即使是不認識的人,一聽到這樣的聲音,也會知道對方是大戶人家里那種最會顧忌體面也最溫柔周到的太太。
顧寄青聽她這樣講了十幾年的話,也不知道她有沒有累過,只是低聲應道:“還好,不太忙,有加衣服。”
“那就好,你一向是最讓媽媽省心的。”尹蘭說完短暫停頓了一下,又溫聲問道,“那個,你這兩周周末有時間嗎?”
尹蘭每天要操持著顧家上上下下一大家人的大小事宜,還要猜測各路長輩小輩的心思喜怒,所以很少有時間關心顧寄青的生活。
她一問,顧寄青也就明白了:“是有什么事嗎?”
他一如既往地問得溫柔又隨意。
尹蘭也就沒有去在意他問這句話的時候的心情,只是輕聲講道:“你爸爸這幾年有想把公司業務往北京那邊發展的想法,正好這次北京有個很重要的合作伙伴辦壽宴,你爸爸不在國內,就讓你哥哥去了,但是你哥哥那個人,你也知道的”
尹蘭說到一半,及時轉了話題:“反正你爸爸打聽到了,說那個合作伙伴的兒子也在清大上學,就想著你性格也好,脾氣也好,做事情也讓人放心,還能有點共同語,所以就一起和顧玨去長長見識嘛,反正你們兄弟兩個以后都是要互相幫襯的。”
尹蘭說出最后一句話的時候,顧寄青也不知道她自己相不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