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昭沒有顧盼。
她慢慢喝茶,目光不曾亂瞟。
她既沒有去看周元慎此刻的表情,不知他是否得意;也沒去看那兩個丫鬟,雖然余光捕捉到她們倆時不時在偷窺他們。
她也沒去看桓清棠。從哪個方面講,國公爺與妻子、通房坐在這里,她都不該留下,偏偏她若無其事跟他們一起。
仿佛這張大床,也有她的一席之地。
程昭莫名覺得好笑。
她這婚姻不能深想,一想就很滑稽。
不過也挺有意思。
高門內的生活往往枯燥、寡淡,爭斗令人煩躁。周家卻多一些笑料。
要是周家失勢,這些事被人肆意拿出去嚼舌根,可以受盡上百年的嘲笑。
程昭坐正,面無表情,直到丫鬟進來說:“王太醫請完了脈,太夫人請國公爺。”
周元慎卻轉向了程昭:“你去請祖母和太醫都出來說話。咱們全部擠進去,對穆姨娘不好。”
程昭:“……”
要么不回府,一回來就扔個燙手山芋給她。
不過再想想,這一屋子的女人,他是能吩咐寡嫂,還是能吩咐那兩個通房?
只程昭可用。
程昭心里腹誹,面上卻絲毫不遲疑。在他話音剛落時,便利落行禮:“是,國公爺。”
她出去了。
穆姜的里臥裝飾特別考究,床與門口有一座黃楊木屏風。用材昂貴、屏風上的畫也是出自名家之手。
程昭還記得,當初周元慎在秾華院過夜;而后為了“安撫”穆姜,特意送了她一座昂貴屏風,穆姜傳得闔府皆知。
估計就是這一座了。
真是好東西,的確值得吹噓。
繞過屏風,穆姜坐在床上,太夫人陪坐在床邊;另有丫鬟婆子們站了半屋子;她不是千金小姐,診脈的時候沒有放下帳子,太醫要望聞問切。
王太醫已經收拾了行醫箱,站在旁邊恭候著。
程昭還聞到了一股子淡淡香氣。
有點熟悉,又想不起在哪里聞到過。
“程氏,國公爺呢?”太夫人笑問。
程昭:“祖母,國公爺很擔心如夫人,穿著朝服就來了。他今日在朝堂、衙門各處跑,怕身上氣味熏了如夫人。他請太醫出去說話。”
太夫人笑了笑:“國公爺總是很細心、體貼。”
她這么說著,看向穆姜。
穆姜明明可以接腔,體面說幾句漂亮話,她卻是變了臉。
她豁然站起身:“我要見三哥。”
兩位嬤嬤急忙去按住她:“如夫人,您別激動,太醫叫您靜養。”
王太醫也被她嚇一跳:“如夫人,您得慢些。”
“我要見三哥!”穆姜提高了聲音。
當著程昭、太夫人,以及外人王太醫,她竟是絲毫不顧面子,大聲叫嚷:“三哥,三哥!”
程昭:“……”
有時候她想,活得像穆姜這樣自在,凡事不用過腦子,也很輕松。
她連喊了好幾聲。
令人意外的是,屏風外沒有腳步聲。
在東次間的周元慎仿佛沒聽到。
理應聽得見。
穆姜似愣了下,側耳聽外面動靜。
毫無動靜。
幾息后,她呆了呆。
王太醫恨不能藏起來;太夫人臉上笑容不見了分毫。
“祖母,三哥他、他出去了嗎?”穆姜震驚之后,眼中蓄滿了眼淚,又帶著哭腔大喊,“三哥!”
這次,一邊哭一邊喊,連連喊了四五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