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今天,謝凜才真正知曉裴央央死亡的原因。
竟然是因為他不夠聽話。
竟然是因為謝景行想給他一點教訓。
竟然,是這么荒唐的理由。
當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他甚至愧疚得不敢握住她的手。
謝凜還記得從有記憶開始,母妃就一直告訴他,要聽話,要優秀,要有帝王風采,這樣才能引起父皇的注意。
稍一犯錯,輕則棍棒加身,重則關禁閉挨餓。
母妃在沒人的時候,用發釵刺入他的后背,教他聽話;用燭臺灼燒他的掌心,讓他懂事。
他也確實是這樣做的。
終于熬過來,他果然入了父皇的眼,得到他的贊賞,成功被封為太子。
父皇的話,他不敢反駁;父皇的命令,他從不質疑。
聽話,這是父皇和母妃對他最高的評價。
是從什么時候開始改變的?
是父皇下令要殺了忠心耿耿的大臣?還是他發現有人在陷害裴家,而幕后指使是父皇?
那怎么行?
裴家若是被陷害,那就是砍頭抄家的大罪,裴大人和夫人會被處死,裴景舟和裴無風會被充軍,而裴央央也會被流放。
那個笑容燦爛,給他吃云片糕的人,怎么能被流放?
于是,他第一次開始反抗,把用來陷害裴家的證物拿走了。
那是父皇第一次龍顏大怒,將他禁足半月。
外人不知其中緣由,對外的說辭是,太子打碎御賜金盞,不敬皇權,理應懲處。
半個月后,他終于被放出來,表現得更加乖順。
可是很快,在發現父皇要對太傅動手時,再次反抗了他的命令,于是再次被禁足。
一次,又一次。
每次都被禁足,懲罰結束后,父皇的怒火就會被平息。
他的太子沒有被廢,他的母妃沒有被牽連,只是禁足而已,只是處罰而已,謝凜認了。
他還以為,這樣就過去了。
卻沒想到,謝景行早就給他準備了一個最大、最痛苦的懲罰,一個足以讓他痛苦終生的懲罰。
謝凜的腰桿徹底彎下來,卑微地觸碰著裴央央的指尖。
“我應該聽話的,我不該忤逆他……”
微涼的水珠,滴落在她的手指上,濕噠噠的。
裴央央心頭一燙,著急地坐起來。
“下令的人是先帝,動手殺我的人是毒牙,謝凜,這件事和你無關,你不能全部攬到自已身上。”
“凜哥哥,你不需要聽誰的話,你只要聽你自已的就可以,沒有人能要求你做什么。”
謝凜從小都被當做皇子典范,無論禮儀、騎射、還是功課學問,他都是做好的,就連大哥也時常夸獎。
他做事周到,出類拔萃,挑不出一點錯誤。
但裴央央記得,他也曾有過一段時間很調皮。
大約是在她死之前一年,十五歲的時候,他經常被禁足半個月,不是因為打翻御賜金盞,就是因為弄壞了御書房的典藏。
各種各樣的理由,她連想都想不到。
當時裴央央還在私下說,沒想到凜哥哥小時候不貪玩,長大反而到了叛逆期。
一次在謝凜禁足結束的時候,她特意去看他,見他臉色憔悴,比自已偷跑出去玩,被娘親罵的時候還可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