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十名頂尖的技術人員坐在各自的工位前,安靜得如同雕塑。
只有鍵盤偶爾響起的,被刻意壓抑的敲擊聲,證明這里并非一幅靜止的油畫。
所有的目光,無論是有意還是無意,都會周期性地匯聚到房間的正中央。
顧承頤坐在他的輪椅上,被十幾塊大小不一的屏幕環繞。
屏幕上閃爍著衛星云圖、海流數據、以及無數行飛速滾動的代碼,冰冷的光線勾勒出他蒼白而瘦削的側臉。
他身上那條質地柔軟的羊絨薄毯,似乎無法抵御這房間里從骨子里滲出的寒意。
他已經在這里,不眠不休地坐了四十八個小時。
那雙深邃的墨色眼瞳,此刻正死死地盯著主屏幕上的一張高精度衛星地圖。
地圖上,一個紅色的圓點,在一個被標記為“未知”的藍色海域上,安靜地閃爍著。
他們已經鎖定了那座島。
秦墨的“煉獄”。
一個銅墻鐵壁,防衛力量堪比小型軍事基地的私人王國。
強攻的風險評估報告就放在他手邊,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針,刺入他的神經。
百分之九十的概率,會驚動秦墨。
百分之七十的概率,會直接威脅到孟聽雨的人身安全。
顧承頤的手指,修長而骨節分明,正無意識地,用一種極緩慢的頻率,輕叩著輪椅的金屬扶手。
叩。叩。叩。
每一下,都像是敲在指揮室里每個人的心臟上。
他正在制定一套方案。
一套精密的,以外科手術式打擊為核心的營救方案。
他將所有的情緒都剝離,將孟聽雨視為一個變量,一個需要被解救出來的“目標”,將秦墨的防衛部署視為一道復雜的數學題。
他用他那超群的智商,推演著每一個可能性,計算著每一個時間節點,試圖在鋼鐵與火焰的縫隙中,找到一條通往她身邊的,最安全的路徑。
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情。
用他最擅長的方式,去戰斗。
他的大腦在高速運轉,但他的心,卻是一片死寂的荒原。
他不敢去想她現在怎么樣了。
他不敢去想她是否在害怕,是否在哭泣。
他甚至不敢去想,當他的人沖進去時,會看到怎樣的畫面。
這些念頭,是比秦墨的軍隊更可怕的敵人,足以讓他瞬間崩潰。
所以他只能計算,不停地計算。
他將自己,變成了一臺沒有感情的機器。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寂靜中,一個尖銳的聲音,毫無征兆地劃破了空氣。
“老板!”
聲音來自角落里一個負責監控全球通訊頻道的年輕分析員。
他的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而變了調,帶著一絲不敢置信的顫抖。
整個指揮室的人,仿佛被同時按下了暫停鍵,所有的動作都在瞬間凝固。
數十道目光,齊刷刷地射向那個年輕的分析員。
分析員的臉上血色盡褪,他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因為動作太猛,甚至帶倒了身后的椅子。
但他毫不在意。
他指著自己的屏幕,聲音更大,也更清晰了。
“截獲到一段來自目標海域的、無法破譯的加密求救信號!”
“求救信號”四個字,像一顆深水炸彈,在死寂的指揮室里轟然引爆。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才重新開始流動。
顧承頤叩擊扶手的手指,停住了。
他緩緩轉動輪椅,那雙死寂的眼瞳里,終于有了一絲微弱的波動。
“來源。”
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兩塊粗糙的砂紙在摩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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