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的眉頭瞬間皺起,臉上閃過一絲被打擾的不悅。
他拿出電話看了一眼號碼,神情變得嚴肅起來。
他側過身,對孟聽雨做了一個稍等的口型,然后快步走向不遠處一塊巨大的礁石。
那里信號更好一些,也更能隔絕呼嘯的風聲。
他的后背,短暫地,完全暴露在了孟聽雨的視線里。
就是現在!
孟聽雨的心跳沒有一絲一毫的紊亂,她的血液冷靜地流淌著。
她沒有立刻行動。
她先是百無聊賴地踢了踢腳下的沙子,然后像是被什么東西吸引,緩步走向老漁夫所在的方向。
那個老人正坐在他的小船邊,埋頭整理著纏在一起的漁線,試圖在出海前將它們理順。
他察覺到有人走近,下意識地抬了下頭。
當看到是孟聽雨時,他渾濁的眼神里閃過一絲驚慌與畏懼,立刻又把頭深深地低了下去,整個身體都緊繃起來,只想把自己縮成一個不起眼的石塊。
孟聽雨的腳步沒有停頓。
她的動作自然得仿佛只是路過,要去看看拍打在岸邊的浪花。
在與老漁夫擦身而過的那一瞬間,她動了。
她的手快如閃電,卻又輕柔無聲。
一個早已準備好的,用油紙緊緊包裹的小包,被她精準地塞進了老人那只布滿厚繭與裂口的粗糙手掌里。
老人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掌心,多了一個小小的,帶著溫熱體溫的硬物。
緊接著,一道極低的,幾乎要被海風吹散的聲音,鉆進了他的耳朵。
“這里面的藥,能治你的病。每日一粒,不可多服。”
那聲音,用的不是通用語,而是這片海域流傳了數百年的古老方。
是屬于他們這些底層漁民的,帶著咸腥味與質樸感的語。
老漁夫徹底愣住了。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那個已經走遠了幾步的背影。
孟聽雨仿佛感覺到了他的注視,恰到好處地回過頭,看了他一眼。
那雙眼睛,清澈得如同最純凈的海水,里面沒有憐憫,沒有施舍,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以及一種不容置疑的肯定。
仿佛她說的,不是一句安慰,而是一道神諭。
老漁夫的心臟,被這道目光狠狠地撞了一下。
他攤開手掌,看著那個小小的油紙包,腦子里一片混亂。
是陷阱嗎?
是二少爺用來試探他的手段嗎?
可……為什么要用家鄉的方?為什么……她會知道自己有病?
就在他失神的這幾秒鐘,秦墨已經打完了電話。
他收起電話,臉上帶著一絲處理完公事的輕松,轉身向孟聽雨走來。
孟聽雨已經回到了原地,手里拿著一截被海水沖刷得光滑的浮木,正對著夕陽仔細端詳,臉上掛著恬淡的微笑。
仿佛剛才的一切,都只是老漁夫的一個幻覺。
“在看什么?”
秦墨走到她身邊,很自然地從身后環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窩,語氣親昵。
“你看,這塊木頭,像不像一只小海豚?”
孟聽雨舉起那截浮木,笑著問他。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