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注意到,在這座守衛森嚴、連一只海鳥飛過都要被監控的島嶼上,這個老漁夫的小船,是唯一被允許離開海岸線,向著更遠的海域劃出一段距離的交通工具。
盡管那段距離很短,僅僅是為了在近海撒網。
但,他是唯一的變數。
是這鐵桶般囚籠上,唯一可能存在的,一道縫隙。
一個信使。
一個能將她的信號,傳遞出去的信使。
這個念頭在孟聽雨心底一閃而過,快得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她轉過頭,對秦墨露出一個燦爛的笑。
“這里的晚霞真美。”
秦墨看著她被霞光映照的側臉,心頭一陣滾燙,他伸出手,將她攬進懷里。
“你喜歡,我們以后每天都來看。”
他的聲音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寵溺。
“好啊。”
孟聽雨順從地靠在他懷里,目光卻越過他的肩膀,再一次,靜靜地落在了那個老漁夫的身上。
接下來的幾天,去海邊散步,成了孟聽雨和秦墨之間雷打不動的“浪漫”項目。
每天黃昏,她都會換上那條白色的長裙,興致勃勃地拉著秦墨,走向那片金色的沙灘。
秦墨對此樂在其中。
他將這看作是她徹底接受現實,并開始依賴他的證明。
他喜歡看她赤腳踩在沙灘上,像個不諳世事的小女孩一樣追逐著浪花,然后帶著一身水汽和微喘,投入他的懷抱。
他眼中的孟聽雨,美好,純粹,像一張白紙。
他自負地認為,這張白紙上,將只會被印上他秦墨一個人的名字。
而孟聽雨,則在這一場場完美的表演中,不動聲色地收集著她需要的一切信息。
她每天都“無意”地,與那個老漁夫打著照面。
她觀察著他每天出海與歸來的時間。
觀察著他修補漁網時,那雙因為關節腫大而顯得有些笨拙的手。
觀察著他偶爾因為一陣海風吹過,而下意識捂住胸口、呼吸變得急促的細微動作。
她的“望氣”之術,早已洞悉了一切。
在她的視野里,這個沉默的老人,周身纏繞著兩股揮之不去的晦暗氣團。
一股是灰敗的濕寒之氣,如同盤踞的毒蛇,死死纏繞在他的四肢關節,尤其是膝蓋與腰背處,那是常年在海上作業留下的,根深蒂固的風濕沉疴。
另一股,則是在他心臟位置,一團若隱若現、如同風中殘燭般輕輕搖曳的淡黑色霧氣。
那是心氣虧虛、血脈不暢的征兆,是心悸的根源。
這兩種病,任何一種都足以讓一個老人在陰雨天里痛不欲生。
而這,就是她可以利用的,最鋒利的武器。
不是威脅,不是收買。
是恩賜。
是神跡。
只有絕對的恩情,才能換來絕對的忠誠。
這一天,機會終于來了。
海風比往日更大一些,吹得人的衣袂獵獵作響。
孟聽雨和秦墨并肩走在沙灘上,秦墨正興致勃勃地跟她描述著婚禮當天的煙花會是何等盛況。
就在此時,他口袋里的衛星電話,突兀地響了起來。
這是這座島上唯一能與外界聯系的工具,鈴聲急促而刺耳。
秦墨的眉頭瞬間皺起,臉上閃過一絲被打擾的不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