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聽雨記得他。
前天她在花園里采摘植物時,不小心被一根帶刺的藤蔓劃傷了手指。
所有人都無動于衷。
只有這個年輕人,猶豫了片刻,從口袋里掏出了一張干凈的創可貼,隔著很遠的距離,扔到了她的腳邊。
然后,不等她反應,就立刻轉過身,裝作什么都沒發生的樣子。
就是他了。
一個心中還存有善意的人,才最容易被利用,也最有可能,成為撬動這座囚籠的第一根杠桿。
孟聽雨收回目光,轉身走回房間。
逃離的最后一塊拼圖,已經找到。
現在,只需要等待婚禮那天的到來。
她要讓秦墨在最幸福,最得意的那一刻,親眼看著他的美夢,是如何化為一場沖天而起的,絢爛的“煙花”。
而那煙花,將是她送給顧承頤的,最明確的信號。
承頤,等我。
我回來了。
婚禮的日期,如同一座無形的山,沉甸甸地壓在海島的空氣里。
秦墨卻覺得,這空氣是甜的。
他徹底沉溺在了這種虛構的幸福之中,像一個終于得到了心愛糖果的孩子,炫耀著,品嘗著,唯恐這份甜意有絲毫的流逝。
孟聽雨將他的所有反應盡收眼底。
她知道,時機正在成熟。
這天傍晚,她為秦墨盛上一碗精心熬煮的湯羹后,用一種帶著微光與期盼的眼神看著他。
“秦墨,我想去看看海。”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屬于待嫁新娘的羞怯。
秦墨正享受著那足以融化靈魂的美味,聽到她的話,放下湯匙的動作都帶著一種心滿意足的優雅。
“好。”
他幾乎沒有任何猶豫。
“我陪你。”
他喜歡這種感覺,陪著她,占有她所有的時間,看她眼里的光只為他一個人而亮。
從別墅到海灘,有一條用白色鵝卵石鋪成的小徑。
路兩旁是修剪得一絲不茍的熱帶花卉,空氣中彌漫著濃郁的芬芳,混合著遠處傳來的咸腥海風,形成一種屬于這座島嶼的獨特氣息。
幾名黑衣保鏢沉默地跟在他們身后,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像一群沒有感情的影子。
孟聽雨的步伐很慢,她穿著一條素白的棉麻長裙,赤著腳,裙擺隨著海風輕輕拂動,劃過她白皙的腳踝。
她的目光似乎完全被這美景所吸引,時而看看天邊的晚霞,時而彎腰拾起一枚形狀奇特的貝殼。
秦墨走在她身邊,享受著這份難得的靜謐與溫情,他眼中的占有欲幾乎要化為實質,將她牢牢包裹。
他以為她是在欣賞風景。
他不知道,孟聽雨的每一眼,都在丈量。
她在丈量保鏢的巡邏路線,在記憶海岸線的每一個轉角,在勘察每一塊可以藏身的礁石。
她的心,冷靜得如同一塊寒冰。
當他們的腳踩在柔軟細膩的沙灘上時,孟聽雨的目光,終于落在了遠方。
黃昏的海面,被落日染成一片瑰麗的金紅色。
一個孤獨的身影,正在那里忙碌。
那是一個男人,看起來年紀很大了,皮膚被海風與烈日侵蝕成深邃的古銅色,背脊因為常年勞作而微微佝僂。
他沉默寡,正將一張破舊的漁網收攏到一艘更破舊的小木船上。
他的動作緩慢,卻帶著一種經年累月形成的、屬于大海的獨特韻律。
孟聽雨的眸光微不可察地一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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