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的精神,卻前所未有地清醒,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她閉上眼,任由黑暗將自己包裹。
來吧。
無論是刀山火海,還是荊棘叢生。
她都要去闖一闖。
……
意識,在混沌中漂浮了很久。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悠揚的鐘聲,將她從沉睡中喚醒。
她緩緩睜開眼。
映入眼簾的,不再是那間奢華冰冷的臥室,也不是那片禁錮她的碧海藍天。
而是一片溫暖的,燦爛的金色。
她正站在一個高大、肅穆的禮堂里。
穹頂是純白色的,陽光透過巨大的彩繪玻璃窗,灑下斑斕的光暈。
地面上,鋪滿了厚厚一層金黃色的銀杏葉,踩上去,發出“沙沙”的輕響。
空氣里,彌漫著銀杏葉特有的,清冽又溫暖的香氣。
她低下頭。
發現自己身上穿著一件潔白無瑕的婚紗。
裙擺上點綴著無數細小的碎鉆,在陽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如同一條流淌的星河。
這是……哪里?
她為什么會在這里?
就在她茫然四顧的時候,禮堂厚重的大門,被緩緩推開。
一道頎長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是他。
那個叫顧承頤的男人。
他今天沒有坐在那把冰冷的輪椅上。
他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襯得他身形愈發挺拔修長。
平日里總是帶著幾分疏離的眉眼,此刻盛滿了她從未見過的,溫柔的笑意。
那雙深邃的墨色眼眸,像融化了的寒潭,倒映著她的身影,滿滿的,再也容不下其他。
他就那樣站著,隔著滿地金黃,靜靜地看著她。
孟聽雨的心,在那一瞬間,被什么東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酸澀,悸動,還有一種難以喻的委屈,瞬間涌上心頭。
眼眶,不受控制地熱了起來。
男人動了。
他邁開長腿,一步,一步,踩著滿地金葉,穩穩地,朝她走來。
他的步伐不快,卻每一步,都像是踏在她的心尖上。
孟聽雨怔怔地看著他。
看著他從一個模糊的、只存在于混亂記憶碎片里的輪椅上的剪影,變成一個真真切切、有血有肉、向她走來的男人。
眼淚,終于決堤。
大顆大顆地,從眼眶滾落,砸在潔白的婚紗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顧承頤終于走到了她的面前。
他比她想象中還要高。
她需要微微仰起頭,才能看清他完整的臉。
他抬起手,那只骨節分明、因為常年不見日光而顯得有些蒼白的手,輕輕地,拂去她臉頰上的淚水。
指尖的薄繭,帶著一絲微涼的觸感,劃過她的皮膚,帶來一陣細微的戰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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