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環顧四周,確認沒有任何保鏢注意到這個角落。
然后,她緩緩蹲下身,用一種欣賞薔薇花的姿態,將自己的身體,完全擋住了那片石縫。
她的手,在寬大裙擺的掩護下,伸向了那株憶魂草。
她的指尖,在微微顫抖。
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極致的激動。
她不動聲色地,用指甲小心翼翼地刨開周圍的泥土,將那幾株憶魂草,連根帶土地,完整地挖了出來。
心念一動。
手中的憶魂草,瞬間消失,被她完整地移植進了空間里那片黑色的土地上。
做完這一切,她才緩緩站起身,臉上依舊是那副平靜而呆滯的表情,仿佛什么都沒有發生過。
她繼續往前走了幾步,甚至還摘下了一朵開得最艷的薔薇,放在鼻尖輕輕嗅了嗅。
確認沒有任何人起疑之后,她才轉身,慢慢走回了別墅。
一進房間,她立刻反鎖了房門,將意識沉入了空間。
空間里,那幾株剛剛被移植進來的憶魂草,正靜靜地躺在黑土地上。
孟聽雨沒有絲毫猶豫,立刻舀起一瓢靈泉水,小心翼翼地澆灌在憶魂草的根部。
當靈泉水接觸到泥土的一瞬間,神奇的一幕發生了。
那幾株原本有些萎靡的憶魂草,仿佛被注入了無窮的生命力,葉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更加翠綠,更加挺拔。
那股清新的香氣,也變得愈發濃郁。
孟聽雨的心,終于徹底落回了實處。
她看著那幾株在靈泉滋養下,煥發出勃勃生機的憶魂草,那雙被迷茫與混沌籠罩了多日的眼眸里,終于重新燃起了光。
那是屬于孟聽雨的,堅韌的,永不屈服的光。
秦墨。
忘川散。
你們可以奪走我的記憶,禁錮我的身體。
但你們永遠也奪不走,我想要活下去,想要逃出去的意志。
一場關于記憶的爭奪戰,一場無聲的戰爭,即將在她的身體里,在這座與世隔絕的海島囚籠里,正式打響。
夜色如墨,將整座海島無聲吞沒。
孟聽雨坐在梳妝臺前,借著昏黃的燈光,用一柄小巧的銀勺,將藏在發簪里的綠色粉末,一點點,仔細地,混入面前那碗溫熱的燕窩粥里。
那是她用了一整天的時間,在空間里催熟、曬干、再用靈泉石臼碾磨而成的憶魂草粉末。
粉末入粥,悄然無聲,那股獨特的青草香氣,被燕窩本身的清甜與紅棗的馥郁完美遮蓋。
她的動作很慢,很穩。
指尖沒有一絲顫抖。
可心臟,卻在胸腔里擂鼓。
這是她唯一的賭注。
用這株從絕境中尋來的仙草,去對抗那碗日日侵蝕她神魂的“忘川散”。
贏了,她就能奪回屬于“孟聽雨”的記憶,找到回家的路。
輸了,她或許會徹底迷失在這片黃金囚籠,神識錯亂,萬劫不復。
她端起那碗粥,白瓷的溫潤觸感從指尖傳來,帶著一絲暖意。
勺子攪動著,晶瑩的粥水泛起漣漪,倒映出她此刻蒼白而陌生的臉。
這張屬于云清歡的臉,精致,美麗,卻像一張不屬于她的面具。
她將一勺粥送入口中。
甜糯的口感在舌尖化開,憶魂草的粉末細微到無法察覺,只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清新,在喉嚨深處悄然蔓延,如同一縷破土而出的新芽。
她一口一口,將整碗粥吃得干干凈凈。
做完這一切,她將碗放回原處,熄了燈,躺回那張大得空曠的床上。
身體因為連日的藥力侵蝕而感到疲憊。
但她的精神,卻前所未有地清醒,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