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沙啞,沉悶,帶著一種與死亡抗爭的劇痛。
就是這個聲音!
如同九天之上的一道驚雷,毫無征兆地,狠狠劈進了清歡的腦海深處!
劈開了那片混沌了許久的記憶迷霧!
轟——
無數的記憶碎片,不再是模糊的剪影,而是化作了最清晰、最真實的畫面,如決堤的潮水,以一種毀滅性的姿態,瘋狂地涌入了她的腦海!
冰冷的,泛著金屬光澤的輪椅扶手。
她曾無數次,將自己的手,覆蓋在握著扶手的那只手上,企圖用自己的溫度,去溫暖那份深入骨髓的冰涼。
堆積如山的白色藥瓶。
空氣里,永遠飄散著一股苦澀又絕望的藥味。
她曾笑著對他說:“把這些都扔了,以后,你的藥,我來做。”
一張蒼白到極致,卻俊美得驚心動魄的臉。
那張臉上,總是沒什么表情,冷得像一座終年不化的雪山。
可當他病發時,緊蹙的眉頭,毫無血色的薄唇,以及那雙因為劇痛而失去焦距的墨色眼眸,卻能輕易地,將她的心碾得粉碎。
“媽媽!爸爸不乖!不喝藥藥!”
一個奶聲奶氣的小女孩,穿著粉色的公主裙,正鼓著腮幫,一臉嚴肅地指著輪椅上的男人。
還有……
還有他看向自己的眼神。
那是一種極度依賴,又拼命克制的眼神。
像一只受了重傷,卻又對世界充滿警惕的孤狼,小心翼翼地,只對她一人,露出自己最柔軟的腹部。
他的聲音,清冷,簡短,卻總能精準地戳中她心底最軟的地方。
“今天的藥膳呢?為什么晚了三分鐘?”
“我的命是你的,所以,你不能離開我。”
“她是我的。”
顧承頤!
顧承頤!
顧承頤!!!
這個名字,不再是模糊的音節,而是化作了帶著溫度、帶著情感、帶著撕心裂肺疼痛的實體,狠狠地撞擊著她的靈魂!
“啊——!”
一聲凄厲的、再也無法壓抑的慘叫,從清歡的口中迸發而出。
那聲音里,蘊含了太多的痛苦、悔恨、思念與絕望。
她頭痛欲裂。
仿佛有無數根鋼針,正在她的腦子里瘋狂攪動,要將她的頭顱徹底撕裂。
“哐當!”
手中的金針,脫手落地,發出一聲清脆的哀鳴。
清歡再也支撐不住,雙手死死地抱住自己的頭,身體因為劇痛而猛烈地顫抖,最終痛苦地蜷縮在了地上。
眼前,一片血紅。
所有的畫面,所有的聲音,最終都定格在了那個男人孤清的背影上。
他坐在輪椅里,看著窗外的萬家燈火,整個世界都與他無關。
而她,就站在他的身后。
“清歡!”
秦墨的驚呼聲,在這一刻,顯得那么遙遠。
他臉上的血色,在清歡慘叫出聲的瞬間,褪得一干二凈。
那張總是掛著完美笑容的俊臉,第一次,出現了裂痕,露出了其下最真實、最原始的驚惶與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