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身著青衣的仆人,在門外垂手侍立了許久,終于鼓起勇氣,低聲稟報。
“少主,長老堂的會,快開始了。”
秦墨的指尖一頓。
他收回目光,眼底的波瀾被一絲恰到好處的溫潤所掩蓋。
“知道了。”
他起身,理了理身上那件月白色的長袍,袖口用銀線繡著繁復的藥草紋樣,低調而華貴。
他邁步向外走去,每一步都沉穩如初,仿佛即將踏入的不是一場決定他命運的家族會議,而是一次尋常的午后散步。
秦氏的長老堂,是整個忘憂谷最核心,也最肅穆的地方。
整座殿堂由千年鐵木搭建,色澤深沉,散發著古老而莊嚴的氣息。空氣中彌漫著濃郁的藥香與檀香混合的味道,聞之令人心神一凜。
高高的穹頂之下,十幾位須發皆白的老者,分坐兩列。
他們是秦氏的長老,是這個隱世家族真正的掌權者。
秦墨走進來時,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他的身上。
有審視,有惋惜,也有毫不掩飾的失望。
主位之上,坐著一個身材魁梧,面容桀驁的年輕人。
他便是秦墨的堂兄,秦烈。
也是他此生最大的對手。
秦烈穿著一身火紅色的勁裝,與周圍沉肅的氛圍格格不入。他看著秦墨,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諷。
“我的好堂弟,你總算肯從你的溫柔鄉里出來了。”
秦墨沒有看他,只是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對著眾位長老微微躬身,然后安靜坐下。
他的沉默,在秦烈看來,是懦弱的表現。
“各位長老。”
秦烈站起身,聲音洪亮,在空曠的殿堂里激起回響。
“三月之后的藥王典,事關我秦氏未來百年的榮辱,更要選出下一任的家族繼承人。”
“我秦烈不才,自認有能力,也有決心,帶領秦家,再創輝煌!”
他目光掃過秦墨,眼中的挑釁愈發濃烈。
“可我這位堂弟,自從……自從大嫂亡故之后,便心灰意冷,不理俗務。他掌管的‘百草園’,如今已是荒草叢生,多少珍稀藥材都因照料不善而枯死,實在是令人痛心!”
幾位長老聞,不約而同地皺起了眉頭。
秦烈的話雖然刺耳,卻是不爭的事實。
秦墨的妻子早年亡故,對他打擊巨大。這些年,他雖仍掛著少主之名,卻幾乎將所有精力都放在了醫典古籍的研究上,對于最考驗家族繼承人能力的藥材培育,早已生疏落后。
“而如今,他更是變本加厲!”
秦烈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痛心疾首的控訴。
“竟不知從哪里,撿回來一個來路不明的野女人,終日廝混,不務正業!”
“為了討那女人的歡心,甚至動用家族寶庫里的金絲楠木,為她建造什么藥膳房!簡直是荒唐!”
“我秦氏的資源,是用來光大家族醫道的,不是給他養外室,玩這些上不得臺面的東西的!”
“野女人”三個字,像一根毒刺,扎進了秦墨的耳朵里。
他放在膝上的手,猛然攥緊。
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
但他臉上,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仿佛秦烈口中那個耽于美色、玩物喪志的人,與他毫無關系。
“秦烈,注意你的辭。”
首席的一位長老,終于開口了。
他聲音蒼老,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秦墨畢竟是你的堂弟,也是家主親定的少主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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