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在等他。
指揮室厚重的門,被輕輕推開一道縫隙。
一個小小的身影,抱著一個畫板,踮著腳尖,探頭探腦地張望。
是念念。
顧承頤眼中燃燒的、冰冷的火焰,在那一瞬間,融化了一角,透出一點屬于人間的溫度。
他控制著輪椅,滑了過去。
“念念。”
他的聲音,因為長時間的沉默而顯得有些沙啞。
“爸爸。”
念念邁著小短腿跑過來,熟練地扒住他的輪椅扶手。
她仰起那張與他如出一轍的小臉,黑葡萄般的大眼睛里,盛滿了純粹的依賴。
這一個月,顧家所有人都沉浸在一種壓抑的悲傷里。
只有念念,成了這片愁云慘霧中,唯一的一縷陽光。
而顧承頤,是她唯一的太陽。
“爸爸,看。”
念念獻寶似的舉起自己的畫板。
畫紙上,是用蠟筆涂抹出的、歪歪扭扭的太陽、白云,還有三個手牽手的小人。
一個高高的,是爸爸。
一個穿著漂亮裙子的,是媽媽。
還有一個最小的,扎著兩個小揪揪,是她自己。
“媽媽什么時候回來呀?”
她的小奶音,帶著不諳世事的期待,像一根最柔軟的針,扎在顧承頤心上。
顧承頤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女兒柔軟的頭發。
他將她抱起來,放在自己的腿上。
小小的、溫熱的身體,帶著奶香的氣息,是他如今能感受到的,唯一的真實。
“媽媽去了一個很遠的地方旅行。”
他看著女兒清澈的眼睛,用一種講述科學定理般的、平靜而篤定的語氣,重復著這一個月來,他說過無數遍的謊。
“那個地方很漂亮,但是信號不好,所以我們暫時聯系不上她。”
“爸爸正在造一艘很快很快的飛船,等飛船造好了,爸爸就去把媽媽接回來。”
念念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她的小腦袋靠在爸爸的胸口,能聽到他沉穩有力的心跳。
她不懂什么是信號,也不懂什么是飛船。
但她堅信爸爸。
爸爸是世界上最厲害的人,他說能把媽媽找回來,就一定可以。
“那,念念把畫送給媽媽。”
她把畫紙從畫板上撕下來,小心翼翼地折好。
“等爸爸找到媽媽,要把這個交給她。”
“告訴媽媽,念念想她了,讓她快點回家。”
顧承頤接過那張畫紙,紙上還帶著女兒小手的溫度。
他鄭重地,將它放在那張照片的旁邊。
照片上的孟聽雨,保溫杯里的藥膳,女兒畫的畫。
過去,現在,未來。
都匯集在這方寸之間,成了他對抗整個世界,對抗虛無與絕望的,全部籌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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