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護士看了一眼沈晚的神情,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壓低聲音說道:“沈顧問,其實……有件事您可能不知道。之前咱們醫院里……私下還傳過一陣兒呢,說張醫生他……他可能對您有點意思。”
她偷偷觀察著沈晚的表情,繼續道:“就每次您來醫院,張醫生看您的眼神,就跟看別人不太一樣,我們幾個小姐妹私下里還猜過呢。沒想到他現在都找對象了,看來是我們想多了,瞎傳的,嘿嘿。”
沈晚聽了,只是無奈地搖搖頭:“你們這些小姑娘啊,這種事也敢亂說。張醫生是個好大夫,對病患和同事都很好,這種沒影兒的話,以后可別亂傳了,對張醫生和他對象都不好。”
小護士捂嘴笑了笑,也知道自己多嘴了,連忙點頭:“是是是,沈顧問您說得對,我們就是私下隨便聊聊,沒惡意的。那我還有事,先去忙了,沈顧問。”
沈晚點點頭:“好,去吧。”
沈晚轉身也想走,一抬頭,腳步一頓,有些尷尬地看著前方。
只見張思德不知何時站在了走廊拐角處,手里拿著份病歷,正眉眼含笑地看著她們這邊,顯然已經站了一會兒,不知道聽了多久。
沈晚有些驚訝,隨即笑道:“張醫生?你怎么在這兒?還偷聽別人說話?”
張思德走上前,“剛好路過,不是故意聽的。”
沈晚:“你的傷好得怎么樣了?其實你應該多在家休息幾天再來上班的。”
張思德微微一笑:“沒事,恢復得不錯,在家閑不住。謝謝沈顧問關心。”
沈晚想起剛才小護士的話,又想到他有了新對象,便真誠地說道:“對了,聽說你談對象了,恭喜你啊!還是個老師,挺好的。”
張思德聞,眼睫微微垂下,掩去了眼底一閃而過的失落,再抬眼時,笑容依舊得體:“謝謝。有機會帶她見見你。”
沈晚欣然應允:“好啊,有時間的話,一起約個飯。”
“好。”張思德點了點頭,又寒暄了兩句,便拿著病歷轉身離開了。
沈晚心中感慨一句,希望張思德真的放下了吧。
下午,張思德處理完手頭的工作,換下白大褂下班,剛走出醫院大門,就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等在那里。
是席文靜。
她穿著一件鵝黃色的呢子短大衣,脖子上圍著一條淺灰色的羊毛圍巾,下身是深藍色的直筒褲和一雙擦得干干凈凈的黑色皮鞋,頭發細長。
她五官清秀,皮膚白皙,戴著副細邊眼鏡,手里拎著一個布包,正朝著醫院門口張望,看到張思德出來,臉上立刻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
張思德腳步幾不可察地一頓,隨即面色如常地走了過去:“你怎么來了?”
席文靜走近兩步,聲音柔柔的:“我今天學校沒什么事,下班早,想著來接你。我們都好久沒一起出去吃飯了。”
她眼里含著期待。
張思德看著她溫柔的笑容,心頭像是被什么輕輕撞了一下,又迅速被一種更沉的東西壓了下去。
他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攥緊,又緩緩松開,語氣帶著歉意的疏離:“抱歉,最近剛復工,事情比較多,有點忙。今天想吃什么?我請你。”
席文靜看著面前這個溫文爾雅、卻總感覺隔著一層無形屏障的男人。
她是很喜歡張思德的,第一次在介紹人家里見到他,就被他沉穩的氣質和醫生這個職業吸引,一見鐘情。
所以相親后他態度不算熱絡,她也心甘情愿地主動聯系、等待。
可是,相處下來,張思德雖然始終彬彬有禮,從不失約,也盡力照顧她,但席文靜卻總能敏銳地感覺到,他的內心對自己并沒有那種戀人間的熾熱和投入,更像是一種無奈的配合。
她在心里安慰自己:應該是剛認識不久,感情需要培養。
只要她一直對他好,關心他,是塊石頭也會被焐熱的。
于是,她壓下心頭那點失落,依舊揚起笑臉,提議道:“我聽說電影院今天新上了一部片子,挺好看的。要不,我們先去吃飯,然后一起去看電影?”
張思德幾乎沒怎么猶豫,輕輕搖了搖頭,“算了吧,我不太喜歡看電影,而且今天確實有點累了,吃完飯就想早點回家休息了。不好意思。”
席文靜聽到他拒絕,心里還是有些失望,但她看著張思德臉上那抹顯而易見的疲憊,還是選擇了理解。
她點點頭,善解人意地說:“沒關系,那我們就簡單吃點,然后你早點回去休息,醫生工作辛苦,我知道的。”
兩人并肩朝著附近的國營飯店走去,席文靜努力找著話題,張思德也有一搭沒一搭地回應著,氣氛算不上冷淡,但也絕不算熱絡。
席文靜抬頭觀察了一下張思德的側臉,他微微蹙著眉,眼神有些放空,似乎心思并不在這里。
她心里有些失落,但更多的是不甘和一種想要抓住什么的沖動。
猶豫了片刻,她悄悄伸出手,纖細的手指帶著試探和小心翼翼的期盼,輕輕觸碰到了張思德垂在身側的手背,然后一點點,試圖握住他的手指。
張思德的手幾乎是本能地微微一僵,下意識地想抽回。
但是當他轉過頭,對上席文靜抬起的目光后,又猶豫了。
席文靜的眼睛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祈求,仿佛在央求他不要拒絕自己。
張思德的心像是被什么輕輕刺了一下。
他不得不承認,席文靜是個好姑娘。
她溫柔體貼,善解人意,工作認真,家世清白,對他更是全心全意。
如果沒有先遇到那個如同明月清風般照亮他晦暗心湖、卻又永遠無法企及的沈晚,席文靜這樣好的姑娘,他或許真的會動心,會認真考慮開始一段感情。
就在他內心天人交戰、猶豫不決的這短暫一瞬,席文靜已經趁機握住了他的手,手指堅定地穿過他的指縫,與他十指相扣。
感受到他不再抗拒,她嘴角立刻勾起一抹難以抑制的、帶著滿足和開心的笑容,仿佛握住了全世界。
張思德心中無聲地嘆了口氣,終究還是沒有掙開,任由她這樣牽著。
席文靜感受著手心的暖意,心情似乎也明亮了起來,她側過頭,語氣輕快又帶著期待:“對了,張思德,這周末你有空嗎?我爸媽他們想請你去我家里吃頓飯。他們都特別喜歡你,念叨好幾次了。”
張思德回過神來,想了想醫院里排得滿滿的手術和查房,有些遲疑:“周末……事情不知道多不多,我盡量抽出時間吧,但是,去你家吃飯,總要準備點禮物吧,空手去不太好。”
席文靜連忙搖頭:“不用不用,真的不用,我爸媽都說了,你能去他們就最高興了,不用準備什么禮物,你工作那么忙,能騰出一頓晚飯的時間,他們就心滿意足了。”
張思德沉默了片刻。
他明白這頓飯意味著什么,也明白席文靜和她的家人正在一步步將他拉向一個既定的軌道。
他心里有抗拒,有茫然,但看著席文靜殷切的眼神,想到她平日的種種好處,那句拒絕的話怎么也說不出口。
最終,他只是低低地“嗯”了一聲,算是應下了。
兩人牽著手又走了一段,席文靜突然小聲道:
“張思德,我真的喜歡你,我們倆要好好在一起,好嗎?”
張思德:“……”
他被這突如其來的直白告白擊中,心臟猛地一跳,對上席文靜那雙盛滿愛意和期待的眼睛,一時之間竟不知該如何回應。
他想說“好”,卻覺得這個詞重如千斤,無法輕易出口,他想說些別的,又怕傷了她。
最終,他只是更加用力地反握了一下她的手,然后將目光移向不遠處飯店的招牌,聲音有些干澀地轉移了話題:“……到了,我們先吃飯吧。”
席文靜也不在意張思德這略顯回避的態度。
她知道張思德性格內斂,不善辭,行動往往比語更重要。
反正他都同意跟自己回家見家長了,這在她看來,幾乎已經是默認兩人關系、朝著更正式方向發展的信號了。
她心里甜絲絲的,淺淺笑道:“好呀。”
兩人在國營飯店簡單吃了飯,飯后,張思德將席文靜送到了她家樓下。
昏黃的路燈下,席文靜拉著張思德的手,指尖摩挲著他的手背,半天也沒舍得上樓去。
晚風微涼,吹動她的發絲。
張思德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腕表,無奈地低聲催促:“太晚了,趕緊回家吧,明天還要上班。”
席文靜“嗯”了一聲,卻沒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