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現在去安排,地里的藥材,怕是早就爛根死透了。”
她這話像一記耳光,結結實實地扇在了錢有福的臉上,辦公室里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董建林見沈晚來了,有些意外:“沈晚,你怎么來了?我正和錢副院長說到藥田的事。”
沈晚走進辦公室:“董院長,我本來也是來向您匯報最近藥田情況的,碰巧聽到你們的對話。”
董建林“哦哦”兩聲,想起她剛才在門口說的話,追問道:“那你剛才說的話是什么意思?藥田出什么問題了?”
沈晚看了一眼旁邊臉色已經開始發白的錢有福,將事情原委一一道來:
“董院長,前幾天我巡查藥田時,發現因為排水不暢,土壤濕度過大,不少藥材已經出現黃化、病斑,情況緊急。當時您在外地開會,我便第一時間找到了錢副院長,請求醫院出面協調,盡快安排人手開溝排水、松土搶救。”
“結果,錢副院長先是讓我自己想想辦法。在我堅持強調這是醫院重要的試驗田、損失不可估量后,他才口頭答應會安排。”
“結果還是陽奉陰違,始終沒有采取任何實際行動。藥材病情耽誤不得,我實在沒有辦法,最后只能去求助了周首長,才解決了這件事。”
董建林聽完,臉色有些黑,眉頭緊蹙,看著錢有福,聲音帶著壓抑的怒氣:“錢有福,沈晚說的這些,是不是真的?她來找你匯報這么緊急的情況,你為什么不及時處理?”
錢有福被董建林的質問弄得冷汗涔涔,他干笑兩聲,試圖辯解:“院長,這里面可能有點誤會。我剛調來不久,對醫院的具體工作確實不太熟悉。這位沈同志……我之前也沒接觸過,她突然來反映這么嚴重的問題,我也是出于謹慎,想多了解一下情況,再……”
“夠了!”董建林猛地一拍桌子,打斷了錢有福的狡辯,桌上的茶杯都震得跳了一下。
他臉色鐵青,顯然是動了真怒。
“錢有福!什么剛來不熟悉?什么沒接觸過?沈晚同志是我們醫院特聘的中醫藥顧問,藥田項目是院里和部隊合作的重點項目,這些基本情況你不知道?這能成為你拖延推諉、貽誤工作的理由嗎?!”
他指著錢有福罵道:“這是嚴重的失職,是不負責任,沈晚同志是內行,她判斷緊急,那就是十萬火急!你倒好,不調查、不核實、不行動,就憑你腦子里那點顧慮,差點把整個藥田都毀了,要是真等藥材全爛在地里,這個責任,你擔得起嗎?!”
錢有福被董建林這雷霆之怒嚇得渾身一哆嗦,硬著頭皮,低著腦袋認錯:“是,院長批評得對……確實是我考慮不周,工作態度有問題,思想懈怠,我……我接受批評。”
董建林余怒未消,看著他這副樣子,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批評?光批評就完了?錢有福,你覺得這事是輕飄飄一句接受批評就能揭過去的嗎?”
“我不僅要批評你,還要進行全院通報,取消你本年度的評優評先資格及相關績效獎勵,暫停手中一切事務,具體情況后面再說。”
錢有福聽完,腦子里“嗡”的一聲,眼前陣陣發黑,這面子是徹底丟盡了。
董建林見錢有福那副樣子,就覺得心里一陣煩躁,擺擺手:“趕緊滾趕緊滾,別在這礙我的眼。”
錢有福轉身失魂落魄地走了。
他走后,董建林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臉上帶著深深的歉意看向沈晚:“沈同志,這次真是對不住,讓你受委屈了,也差點耽誤了大事。藥田那邊,我代表醫院向你道歉。”
沈晚搖搖頭:“董院長,您不用道歉,事情已經解決了就好。主要責任不在您,是錢有福的態度問題,好在當時補救還來得及。”
董建林見她沒有揪著不放,心里稍微好受些,關切地問:“那現在藥材恢復得怎么樣了?損失大嗎?”
沈晚:“已經及時處理了,開了排水溝,疏通了土壤,蔫了的植株也做了處理,目前來看恢復得挺不錯,應該不會影響最終收成和藥效。”
董建林這才徹底松了口氣:“那就好,那就好!真是萬幸!”
他打量著沈晚,總覺得她最近似乎哪里有些不一樣了,氣色似乎更紅潤些,眉眼間有一種難以喻的柔和光澤,整個人仿佛籠罩在一層淡淡的、安寧的光暈里。
但他一個老男人,也說不出具體哪里不同,只當是自己多心了,或許是最近太忙產生的錯覺,搖搖頭,把那些模糊的想法拋到腦后。
他忽然想起什么,轉身從辦公桌后面拎出一個印著外地風景的紙袋,遞給沈晚:“對了,這次去南邊開會,當地的特產,桂花糕和龍井茶,帶點回去嘗嘗,給霍團長和小川也分分。”
沈晚客氣了一下:“院長,這太客氣了。”
“拿著拿著,一點心意,這次讓你操心了。”董建林堅持。
沈晚便不再推辭,笑著接了過來:“那就謝謝院長了。”
兩周后,趙曉燕到了例行產檢的日子,四個多月的身孕已經很明顯了。
沈晚雖然自己精通醫理,但也明白現代產檢的重要性,尤其早期確認胚胎發育情況,便陪著趙曉燕一同去了軍區醫院。
產檢室里,趙曉燕躺在檢查床上,醫生用聽筒仔細聽胎心,又測量了宮高腹圍,詢問了一些日常感覺。
一切都顯示胎兒發育良好,趙曉燕聽得眉開眼笑。
輪到沈晚時,她只是做了一些基礎的尿檢和問診,因為月份尚小,還不需要進行更多的檢查。
負責產檢的女醫生約莫四十來歲,是醫院婦產科的骨干,自然也認識沈晚這位大名鼎鼎的中醫藥顧問。
產檢醫生看到沈晚也來產檢,先是驚訝,隨即臉上露出驚喜的笑容,壓低聲音問道:“沈顧問?你也來檢查?這是有了?”
沈晚朝她微笑著點點頭,也放輕了聲音:“嗯,是有了,不過現在還不滿三個月,想著等穩定些再說,醫生,您可得先替我保密啊。”
王醫生立刻會意,連連點頭,臉上帶著由衷的喜悅,也壓低了嗓音:“放心吧!我懂!肯定替你保密!哎呀,這可真是太好了,恭喜你啊沈顧問,沒想到你和霍團長又要添個小寶貝了,這可是大喜事。”
她看著沈晚,臉上的高興不似假的。
產檢很順利。
醫生仔細地為沈晚做了檢查,看著b超單子,臉上笑容更甚:“沈顧問,放心吧,寶寶發育得很好,胎心很有力,各項指標也都正常。你身體底子好,繼續保持心情愉快,注意營養和休息就行。”
聽到醫生肯定的答復,沈晚懸著的心徹底放回了肚子里,臉上露出輕松的笑容:“謝謝醫生。”
旁邊已經檢查完的趙曉燕摸著自己圓滾滾的肚子,有些期待地問:“醫生,我這都快五個月了,怎么感覺肚子里的這位小祖宗還挺安靜?胎動到底啥時候能明顯感覺到啊?”
產檢醫生笑著解釋:“趙同志,別急。一般來說,初產婦感覺到胎動會在18到20周左右,你現在還差一點。而且每個人感覺不一樣,有的明顯有的輕微,再過一兩周,你留心一下,尤其是飯后和晚上安靜的時候,說不定就能感覺到了。”
趙曉燕這才恍然,放心地點點頭。
兩人一起走出婦產科。
沈晚突然想起自己辦公室抽屜里還有幾份之前整理的藥材資料,正好可以拿回去看看,便對趙曉燕說:“趙姐,你先去門口等我一下,我去我辦公室拿點東西,馬上就來。”
趙曉燕應了一聲,慢慢朝門口走去。
沈晚則轉向自己那間不常來的顧問辦公室。
推開門,里面果然很干凈,桌椅一塵不染,顯然是經常有人打掃。
她徑直走向辦公桌,路過窗臺時,她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腳步卻頓住了。
只見窗臺上放著一盆蟹爪蘭。
在自己不常來的辦公室能看到一盆長勢如此喜人、葉片肥厚油綠的蟹爪蘭,是件很稀奇的事。
而且這也不是她放在這里的。
誰會在她不常來的辦公室里,放這么一盆需要精心照料的植物?而且看得出來,它被人照顧得很好。
沈晚心中疑惑,拿了資料,走到門口,正好看見一個面熟的小護士路過,便叫住了她,指著窗臺問道:“小同志,打擾一下,請問窗臺上那盆蟹爪蘭是誰放在這兒的?”
小護士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哦”了一聲,笑道:“是張醫生放的,張思德醫生。他說您這辦公室朝南,陽光好,空著也是空著,放盆花能添點生氣,他還特意囑咐我們打掃的時候別忘了給它澆點水呢。”
張思德?沈晚挑了一下眉。
小護士似乎想起了什么,臉上露出點八卦的神色,壓低聲音說:“沈顧問,您還不知道吧?張醫生談對象了!”
沈晚有些驚訝:“是嗎?我不知道。是和咱們醫院的同事?”
小護士搖搖頭:“不是咱們醫院的。聽說是區教育局一位科長的女兒,在小學當老師。家里條件反正比張醫生老家那邊好不少,她對象還來過醫院找張醫生呢,看起來文文靜靜的。”
沈晚聽了,心中微微一動,有些感慨,也有些為張思德高興。
他能走出過去,開始新的生活,這是好事。
她笑著點點頭:“那挺好的,張醫生也該成家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