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勝玉聽著二皇子這話笑了笑,她轉身,指向樓下喧鬧的人群,“殿下請看,四海今日開業,造的是勢。付舟行帶著最得力的兩位掌柜坐鎮,要的是人。我買下這定陽門前街的鋪面,顯得是財。
太子有勢,難道殿下就沒有?海船上的貨一旦靠岸,榷易院就得先收稅過貨,為國繳稅理所應當,但是一旦榷易院被太子把持,不用我說,殿下也知道這里頭的厲害。”
“那你有什么辦法?”
“太子手中有胡岳,殿下手中如今不也有了付舟行嗎?”
二皇子眉心一蹙,“你把四海交給了一個護院?”
“出身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不能為殿下分憂解難。以后四海跟榷易院打交道的事情多了,我一個閨閣女子,總不好事事拋頭露面。”
這話也有幾分道理,二皇子看了韓勝玉一眼,“你有把握從胡岳手里搶過官牙行會的會長一職?”
“不能。”
二皇子一怔,“什么?”
“殿下,官牙行會會長一職,最好不要落在胡岳手里,當然也不能落在我手里,如此陛下才能安心啊。”
韓勝玉見二皇子面帶沉思,她笑了笑又說道:“四海與隆盛打擂臺,正好為殿下開路,不是嗎?”
二皇子面色瞬間緩和下來,哈哈一笑,對著韓勝玉說道:“你當真這樣想?”
“殿下,榷易院也好,官牙行會也好,太子弄出這些來,歸根究底還是要從咱們的海運生意上咬一口肉下來。我與殿下,從來都是一條船上的,殿下好,我才好。”
“大家都知道我與殿下的海運生意,現在我開了四海商行,眾人肯定以為四海是殿下的刀,如同胡岳的隆盛是太子的先頭兵一樣。四海將大家的視線引開,殿下正好趁機讓你的人奪下官牙行會,最好這個人,別人不知與殿下有關。”
“明修棧道暗度陳倉,此計甚妙。”二皇子拊掌叫好,對韓勝玉的懷疑漸漸消散,“就這樣辦吧。”
“那我就先恭祝殿下拿下官牙行會。”韓勝玉笑瞇瞇道。
送走了熱血上頭的二皇子,韓勝玉反手關上門,一聲輕響,墻上忽然裂開一道縫,李清晏從暗中走出來,身后跟著金忠。
李清晏看著韓勝玉臉上還帶著淺淺的笑,她都不生氣的嗎?
金忠臉色鐵青,對著韓勝玉說道:“二皇子未免太霸道了些,三姑娘,你真的要幫他奪下官牙行會?若是官牙行會落在二皇子手里,你豈不是他砧板上的肉?”
“殿下,忠叔,請坐。”韓勝玉請二人在對面坐下,提起茶桌一角燒的滾開的銅壺為二人沏茶。
“怎能讓三姑娘做這些事情,我來。”金忠就走過去要接過韓勝玉手里的銅壺。
韓勝玉笑,“難得有機會我能給殿下與忠叔沏茶,忠叔不要與我搶了,今年過節,我可沒少吃忠叔送來的好東西。”
金忠立刻道:“我哪有這樣的本事,是我奉殿下之命給三姑娘送去的,姑娘喜歡就好。”
沸水沖入茶盞,碧綠的茶葉上下翻滾。
李清晏抬眸看向她,從始至終她臉上的笑容都不曾變過,換做別人遇上這樣的事情,哪一個不生氣惱火的?
可她卻完全不放在心上。
“殿下,請。”
李清晏收回自己的思緒,伸手接過茶盞,“你到底怎么想的?”
“是啊,三姑娘,需要忠叔幫忙嗎?”金忠是真的心急,他就算是個粗人,不懂做生意的門道,可也知道官牙行會的重要。
韓勝玉見金忠眼睛都要冒火了,沒忍住笑了一聲,“忠叔,您見我什么時候吃過虧?就算是吃了虧,也是要找回來的。今日二皇子忽然登門,的確有些讓我意外,這才不得已讓殿下與忠叔去了隔壁躲一躲,是我失禮。”
“你說這些做什么,我不在意,殿下更不會在意了,是不是殿下?”金忠轉頭看向自家殿下。
李清晏對上金忠那要抽筋的眼皮,面色淡定的道:“區區小事。”
韓勝玉低頭喝了一口茶,將茶盞放在桌上,眉眼彎彎道:“殿下大度,二皇子一來,我便知道他是裁縫登門不帶尺,居心不良,上有政策,下有對策嘛。”
金忠聽著這話頓時笑出聲來,這話說的有意思,要不他就愛跟三姑娘說話呢,就算是罵人,三姑娘也能罵出花來。
李清晏聽到這話眼睛里也帶了幾分笑意,看著這樣的韓勝玉,比方才那板板正正樣子的鮮活多了。
“你打算怎么做?”
“自是讓他們王八買西瓜,滾得滾,爬的爬!”
金忠一口茶差點噴出來,捂著嘴扭過頭去不停地咳嗽,臉都憋紅了。
李清晏下意識的就想說她姑娘家說話不要這么粗俗,但是又想起她不喜歡自己說教,到口的話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李清晏輕咳一聲,道:“可要我幫忙?”
“欲成大樹,不與草爭,將軍有劍,不斬草蠅。四海愿為殿下馬前卒,那么就請殿下將官牙行會會長一職收入囊中吧。”
李清晏:……
搶個東西也能說得這么凜然大氣,她不去做官真是可惜了!
“……好。”
李清晏答應的這么痛快,韓勝玉笑開了花,看看三皇子這魄力這心胸,二皇子還是要學學啊。
“殿下一直心念通寧將士,我聽白少爺說年前殿下讓人送了一批糧食過去,是殿下自己拿錢買的吧?讓通達車行的車日夜趕路送去的,生怕將士們餓著肚子過年。”
“三姑娘,難道白少爺那邊后加的二十輛車糧食,是你出的?”金忠在一旁忽然開口問道。
“聊表心意,不足掛齒。”韓勝玉道。
金忠立刻站起身,“三姑娘,年前因炭價暴漲之故,連帶著糧食也貴價,糧商多捂著糧食高價在賣,殿下也是托了幾個朋友才能買到糧食送去通寧,我替通寧的將士謝謝三姑娘。”
朝廷的糧倉,便是李清晏也動不得,為了買糧,金忠讓人年前可跑了不少地方,自是知道有多難。
見金忠給她鞠躬,韓勝玉猛地站起身一把托住他,“忠叔,您要這樣我可生氣了,咱們是什么交情啊,這也就是我在金城人不熟,若是在永定,五十車我也能買得到。二十車實在是太少了,我都不好意思說出口。”
李清晏看著韓勝玉這熟悉的變臉,對著他一板一眼,說話文文縐縐。跟忠叔就不一樣了,咱們什么交情這樣的話都說了出來。
見忠叔給她鞠躬道謝,人急的,臉都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