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個沒良心的整日往外跑,大姑娘沒事就過去與我說幾句話,不然悶死我。”
韓勝玉不知道這件事情,頓時愣了一下。
見女兒眉眼怔怔的模樣,喬姨娘又后悔了,她不該罵女兒的,立刻找補道:“姨娘知道你要做大事,哎呀,我就是隨便說說,你不要放在心上。姨娘沒有怨你,正是因著你有本事,我的日子才過的這么好,姨娘心里清楚的很。”
韓勝玉看著喬姨娘,“等我忙完手上的事情,跟夫人討個情,我叫上燕然帶著姨娘出去逛街。”
“真的?”喬姨娘眼睛都亮了。
“真的。”
喬姨娘就顧不上韓徽玉跟郭家人了,跟韓勝玉念叨著要買什么東西,要過年了,要買的東西太多了。即便是府里什么都不缺,也不如自己出去逛著買開心。
喬姨娘高高興興的走了,韓勝玉望著她的背影笑了笑,還是這么好哄。
第二天一早,府里就忙了起來,昨兒個就把客院收拾出來了。二夫人那邊還過來給郭氏幫忙,韓青寧去找韓徽玉韓姝玉玩了一天,韓勝玉在書房東西整理完畢,然后讓人送去了金忠那里,總算是能松口氣了。
早飯是在各自院子里吃的,不過吃了早飯,大家都去了郭氏那里,幾姐妹難得湊在一起,高高興興嘰嘰喳喳的說著話。
郭氏緊繃的心,瞧著幾個孩子也慢慢地松緩下來。
昨晚上她就跟二夫人提過,今日讓燕庭帶著燕章兄弟過來,云瞻要來,總得有表兄弟接待才好。
所以,不一會兒的功夫,韓燕庭帶著韓燕章跟韓燕然也到了,先給郭氏請了安,又跟勝玉幾個打了招呼,就坐在了一旁。
韓燕然做到韓勝玉身邊,側過頭低聲跟她說皇莊窯爐那邊的情況,韓勝玉聽得很認真,知道這兩日李清晏跟蕭凜都在那邊親自盯著,她就安心了。
“姐,你是不知道,三皇子殿下發起脾氣來真的是嚇人,有個工匠做錯了事還不認,想把身邊的人推出來,被殿下識破了,不僅罰了工錢還把他關起來了。”韓燕然低聲道,“已經罰了工錢,為什么還要把人關起來?”
韓勝玉看著弟弟,神色溫和的說道:“第一,是為了立規矩,第二,是為了保密。等這邊的窯爐建起來,那人就會被放出去了,畢竟殿下若是想要他的命,他早死了。”
韓燕然愣了一下,“是這樣嗎?”
“那個做錯事的工匠,為什么忽然被發現做錯事?”
韓燕然就道:“他砌的一段地基不平,有縫隙,你說過不能有一絲縫隙。”
“你看,這么大的錯處這人怎么回不知道呢?”
“那他為什么想要這樣做?”
“做錯了事,會有什么下場?”
韓燕然下意識的說道:“罰錢,被趕出去……姐,我知道了,他是個內奸?”
因為窯爐那邊看管嚴密,窯爐未建成之前誰都不許出去,所以那個人不能出去報信,就想了這么個法子,為了不被人懷疑他是內奸,還特意故意陷害別人,大概是想著兩人都被趕出去,就會化解別人的疑心。
卻沒想到,殿下不僅罰了他,還把他關了起來。
“這也太壞了。”韓燕然見姐姐點頭,咬著牙說道。
“這算什么。”韓勝玉笑了笑。
“難怪那些工匠一進莊子,就不許再外出,殿下真是想得周到,厲害。”韓燕然佩服道。
“以后做事,你不僅要多聽多看多做,更要多想想。”
“我知道了,姐。”韓燕然點頭,“不行,我得去跟堂哥還有大哥說一說。”
韓燕然一溜煙的到了韓燕庭二人身邊,兄弟三個湊在一起嘀嘀咕咕。
韓勝玉笑了笑,一扭頭就對上韓青寧的目光,她微微側過頭靠近一些,笑這問,“青寧姐姐,看我做什么?”
韓青寧不好意思的說道:“我聽到一些……”
“聽到就聽到了。”韓勝玉不以為意的說道。
韓青寧哭笑不得,往韓勝玉這邊挪了挪,低聲道:“你怎么這么厲害,不出門都能猜得到這些?”
韓勝玉想了想說道:“大概因為胸有成竹吧。”
韓青寧:……
姐妹倆四目相對,抿唇都笑了起來。
郭氏掃了一眼看過來,見倆孩子笑的跟朵花似的,就對著二夫人到:“二嫂,你看看孩子們,可真好啊。”
二夫人滿眼柔色,溫聲說道:“青寧跟徽玉她們姐妹在一起,性子都變得活潑了幾分,以前在家的時候,就是太悶了,也沒個姐妹作伴。我真是越看越喜歡咱們家的姑娘,個個都好。”
正說著話,門房來報,郭舅太太和表少爺的馬車已至巷口,郭氏神色平靜地站起身,對幾個孩子道:“隨我迎一迎吧。”
說完又轉頭看向二夫人,“二嫂,就勞煩你在這里等一等。”
二夫人跟著站起來,“咱們一家人,既有客至,又是你的至親,我自是要與你親自相迎,走吧。”
郭氏笑了,這回沒拒絕。
一行人到了垂花門外等候,不多時,便見一輛半舊的青帷馬車駛入院中停下,車簾掀開,先下來一個穿著體面卻難掩風塵仆仆之色的婆子,正是郭夫人陳氏身邊的陪房吳媽媽。吳媽媽利落地放好腳凳,轉身攙扶。
一只戴著金鑲玉鐲子、指甲染著淡淡蔻丹的手先探出來,緊接著,陳氏彎腰下了車。
她今日顯然是精心打扮過,一身嶄新的寶藍色織金緞襖,外罩石青色灰鼠皮坎肩,梳著整齊的圓髻,戴著一套赤金嵌紅寶的頭面。
臉上敷了粉,點了口脂,竭力想顯出幾分雍容,但那眉眼間的憔悴和刻意堆起的笑容,卻透出幾分強撐的底氣不足。
她站穩后,立刻轉身看向車內,聲音刻意放柔:“瞻兒,小心些。”
隨后下車的便是郭云瞻,他穿著一身半新的雨過天青色直裰,外罩鴉青色披風,身姿挺拔,面容清俊,只是眉宇間籠罩著一層淡淡的郁色與疲憊,眼神也少了少年時的飛揚,多了幾分沉靜,或者說……壓抑。
他下車后,目光下意識地先往郭氏身后掃去,在觸及韓徽玉平靜無波的視線時,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隨即迅速垂下眼簾,上前兩步,對著郭氏躬身長揖:“姑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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