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徽玉沉默了片刻,眼神有些空茫地望著窗外光禿的枝椏,半晌才輕聲道:“玉兒,我跟表哥如今只是親戚了,我有未婚夫,他對我很好,他人很溫柔又很細心,邱家至今從未提過海運的事情,可見他們家人品厚重,能遇上云行是我的福氣。”
“……我得做個惜福的人。”
韓勝玉能聽出韓徽玉語氣里的殘余的幾分惆悵,不過她能這么想,很好。
“大姐,善良是對的,但是呢咱們不能用自己的善良慣著不知好歹的人。”韓勝玉慢慢說道,“兩家到底是親戚,夫人與郭舅舅還有兄妹之情,如果郭舅舅真的遇到救命的事情,能幫自是要幫的,但是其他的就算了。”
韓徽玉聽出韓勝玉的意思了,非生死大劫,她是不管的。
她伸手戳了戳妹妹的額頭,“記仇的小丫頭,我知道了,你放心我不會讓你為難的。”
“我有什么為難的呢?自己的人生在終歸要自己走的。大姐,人走錯一步,就可能要付出很多連續不斷地代價。我這個人最愛做的事情就是及時止損,你是知道的。”
韓徽玉是不信的,若是真如她所說,她為了韓家人做的這么多事情又怎么論呢?
若是她想要及時止損,姝玉的事情她早就撂手了。
嘴冷心軟的小丫頭,這是嚇唬她呢。
但是妹妹這么好,她怎么能無恥又理所當然的讓她一直為韓家人付出。
她只是個平凡人,但是平凡人能做的就是不給人添麻煩,她會做到的。若有余力,她也愿意為勝玉分擔一點。
但是……實在是不行,那些圖啊,書啊,她是真的看不下去。
韓徽玉心中一陣柔軟,伸手把妹妹抱住了。
韓勝玉:……
“大姐,你這是做什么?”
“沾沾我家才女的才氣。”
完了,郭家人要來,大姐這是要瘋了。
姐妹倆又說了一會兒話,韓勝玉才起身告辭。回到自己院子,她立刻叫來付舟行。
“明日舅太太和表少爺進城,你帶兩個穩妥的人,趕著家里最好的馬車,去城外十里亭候著,務必把人安穩接回來。”
付舟行點頭應下,“三姑娘放心,我明兒一早就去等著。”
“行,辛苦你這一趟,眼瞅著過年了,到時候給護衛隊的人多發三個月的月錢犒勞大家,另外我單獨再給你們包過年的紅包,高高興興過大年。舅太太跟表少爺在的這段日子,暗中都給我上點心,里里外外多看著些,你們辛苦了。”
“這回大家還不得鉚足了勁兒干活,姑娘您這出手太大方了,怪不得大家都愿意給您賣命。”
“這話我愛聽,我單獨再給你多發一個紅包。”
付舟行笑著道謝走了。
韓勝玉坐在書案前,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
郭夫人此舉,實在反常。按她那高傲又要強的性子,當年既然覺得韓家高攀不上,如今韓家起來了,以她的性子更應該避著才是,怎么反倒主動貼上來?還帶著兒子?
除非……是遇到了不得不低頭、且認定韓家能幫上大忙的難處。
會是什么難處?郭舅舅的官職出問題了?還是郭云瞻?
韓勝玉一時也沒頭緒,索性也不去想了。
車到山前必有路,沒有路,那就開一條出來。
她提筆,繼續完善焦窯的規程,將心神強行拉回到正事上。只有自己手里握著足夠的力量和籌碼,才能更好地保護想保護的人。
到了后半晌,韓勝玉午睡起來,才知道今兒個一早隔壁李清晏就讓人把韓燕庭兄弟三個叫走了,去了皇莊的窯爐干活。
韓勝玉嘴角抽了抽,這使喚人干活倒是不客氣,不過看在堂兄跟弟弟們也能得到鍛煉的份上,此事甚好。
她這里剛收拾好,喬姨娘來了。
“姨娘,你怎么過來了?”
喬姨娘手里拎著一個食盒,一進門就念叨,“你個姑娘家,如今倒是把書房當家了。怎么瘦了?這才幾天功夫沒盯著你,是不是沒好好吃飯?我就說,不能讓你來書房,做起事兒來沒個早晚……”
韓勝玉忙接過食盒,對著吉祥如意使個眼色。
吉祥立刻過來,扶著喬姨娘到暖榻上坐著,“姨娘,您快歇歇腳,想喝什么茶?姑娘這里有隔壁金總管送來的玫瑰花茶,奴婢給您沏一杯,舒肝郁氣,您消消火。”
“姨娘,這是姑娘讓奴婢給您備的點心,正要給您送去呢,趕巧您就來了,嘗嘗是不是您喜歡的那個味兒,三分糖,八分餡,薄薄得一層皮。”
兩個丫頭圍著喬姨娘一頓馬屁拍下來,眼瞅著沒一刻鐘喬姨娘茶也喝上了,點心也吃上了,臉上的神色也好了,她微微松口氣。
喬姨娘心情舒暢了,這才起來把書房里里外外看了一遍,道:“雖比不得你的閨房,倒也勉強能入眼。”
“有吉祥跟如意在,您有什么不放心的。”韓勝玉笑道,“姨娘,過來可還有別的事兒?”
喬姨娘這才想起正事兒,看著女兒低聲道:“郭太太跟表少爺真的要來啊?”
“是啊。”韓勝玉點頭。
“怎么好意思來?”喬姨娘嘀咕一句,“那大姑娘要不要避一避?”
“避什么?”
“畢竟她當初跟表少爺議過親,又鬧的不愉快,這要是再見面多難堪?”喬姨娘蹙眉道。
“有什么難堪的?大姐的婚事早就定下來,邱家這門親可不差。就算是難堪,也不是大姐,為什么大姐要避出去,好沒道理。”
“這你就不知道了,男女議親,但凡親事不成,吃虧的肯定是女子了。”喬姨娘撇撇嘴,“大姑娘人還是不錯的,又有邱家這樣的好婚事,可不能犯糊涂。”
韓勝玉很驚訝的看著喬姨娘,“姨娘,你跟大姐之間的關系什么時候這么好了?”
居然還能為韓徽玉想的這么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