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遠處的小安看到這一切，也不得不佩服，這警察頭頭并不是酒囊飯袋，倘若要抓的人進了他布下的口袋陣，還真的難以逃脫。

除非對方人多，而且有槍。

可是，小安也知道，這警察把要抓的人情況肯定都摸透了，基本上一個人，頂多不超過兩個，否則，他們派的人不會只有五個。

問題是，王連水千算萬算，卻沒有算到，螳螂捕蟬黃雀在后，他們身后還跟著一個武力逆天的小安。

好多事真的難說，要不是王連水幾個無事生非，還真的未必能引起小安的注意。

不引起小安的注意，事情的結局肯定不是這個樣子，一個人決定歷史的走向的例子太多，小安能決定他們的行動成功與否。

假如這世上的人都能未卜先知，這世界就沒有那么多的悲劇發生。

假如王連水知道這個他看不上的半大小子是個他惹不起的存在，他肯定不會招惹小安，哪怕跪下磕頭也在所不惜。

可惜，這世上沒有賣后悔藥的，王連水也不知道，因為他們的張狂，讓自己及同事吃了多大的虧，乃至幾年之后，他死在那個他看不起的半大小子的手下，他都未能明白，有些人是他惹不起的人物。

十點之后的街道冷清的很，路上行人稀少，偶爾一兩個也是行色匆匆，根本無暇顧及暗處藏著的人，溫暖的被窩成了他們的向往所在，更何況這不甚太平的年月。

錢達理下班后在路邊店吃了碗陽春面，然后再不緊不慢地回自己的住處，這成了雷打不動的習慣，當然，今天回來的晚了一些，因為新來了個重要病人，需要他安排吃住。

這重要病人倒不難安排，直接住進了病房，而他帶來的倆護衛則需要費一番周折，敵人的眼皮底下，任何一點的異常都能帶來不可承受的嚴重后果，錢達理必須慎之又慎。

重要客人是誰，錢達理并不清楚，也不需要知道，作為老黨員，他知道嚴守組織秘密，他只需要做好服務就好。

一下子涌進來三個人，而且全都是生面孔，錢達理確實費了很大的力氣，白色恐怖之下，稍微一點的疏忽，都很有可能帶來滅頂之災，錢達理小心再小心，終于在下班前完成了任務。

錢達理見到了胡子拉碴的老李，他很想問問小安的情況，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知道，這是組織的秘密，不該問的不問，不該看的不看，雖然，他很想知道小安在哪里了，干什么了。

走在回家的路上，錢達理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已經暴露，可是，職業習慣，讓他還沒走到石庫門門口的時候忍不住停了一下。他裝作點煙，四下里打量了一下，可是就在這時，突然一聲槍響打破了暗夜的沉靜，也讓錢達理瞬間知道，自己暴露了。

守在暗處的王連水懵了，他還沒下令抓捕呢，咋突然有人開槍了呢。

其實，不光王連水懵了，他四個手下也懵了，因為，他們五個人，三把槍，沒有一個人開槍。而且，聽槍聲，不是在他們身邊，而是相隔一段距離，在他們身后。

聽到槍聲的錢達理反應奇快，他并沒有往大街上跑，而是直接鉆進了這個叫蘭香里的石庫門。既然動槍了，還是里面安全，畢竟他給自己留了一條逃生通道，以備不時之需使用。

若不是錢達理點火抽煙，小安還不敢完全確定那人就是錢達理，雖然，看到錢達理的時候他就感覺這身影有些熟悉，可是，錢達理點火的時候照亮了臉孔，小安當機立斷就開槍了。

錢達理是組織的人，小安怕錢達理被堵在家里。

小安當然不知道，錢達理在這個叫蘭香里的石庫門里給自己留了一條逃生的通道。

斗爭出經驗，在敵人眼皮地下逃脫兩次的錢達理知道，好運氣不會次次有，作為地下黨，他必須為自己留下逃生的通道，倒不是貪生怕死，而是為了革命的勝利，不必要的犧牲盡量避免。未雨綢繆下，他選中了這個房子，并且謀劃良久，給自己準備了應急的逃生通道，這也是他沒有往大街上逃跑的原因。

一聲槍響打亂了王連水的部署，自然而然之下扭頭看去，不遠處一個人影一閃就沒了，比豹子都快，快得簡直都不像人類。

王連水有剎那的愣怔，人還可以這么快？簡直不可能啊。

王連水甚至懷疑，是不是自己的眼花了，他看到的并不是真的，而是幻影，自己想象出來的幻影。

猶豫了一下，王連水回轉頭，他清楚的看到被抓的目標鉆進了蘭香里，他頓時喜出望外，甕中捉鱉啊。

小安并沒有走遠，他相信這一槍足以提醒錢達理了，至于錢達理為什么往蘭香里鉆，應該有他的理由。

小安不止一次救過錢達理，對錢達理的身手和反應能力，他毫不懷疑，或者說，他的住處有重要的秘密，才讓他不顧一切鉆進了蘭香里。

本來就隔著二十幾步的距離，聽到槍響的錢達理第一個反應過來，等他鉆進蘭香里看不到人影了，王連水才揮著手槍追了上去。五個人追一個人，雖然只有三把槍，王連水還是有把握抓住這個地下黨。

甕中捉鱉，在甕中，這鱉就跑不了。

問題，這蘭香里并不是甕。

錢達理也不是鱉。

等王連水追了進去，眼前的夜幕下的蘭香里，哪里還有地下黨的影子，他看著一排排的房子，愣了一下，隨即扭頭就往外跑，抓不住這個地下黨，抓住開槍的地下黨也行啊。

王連水判斷，這逃進蘭香里的地下黨一定跟外邊開槍的地下黨是同伙，否則，沒理由開槍。

經歷去年的清黨后，這上海灘的地下黨可以說幾乎被清剿殆盡，剩下的也沒有實力跟政府作對，至于武器，更是少得可憐，所以，王連水才敢追，也有理由追。

躲在暗處的小安沒想到王連水幾個這么快就出來了，而且直奔自己而來，他頓時明白，錢達理安全了。

錢達理安全了，自己就更安全，一念至此，小安腳下像安了彈簧，一起一落間，人就竄出了十步開外。

離老遠，王連水幾個只覺得眼前一花，似乎有人影一閃而過，幾個人停住了腳，互相看了看，都是一臉的疑惑，因為，那影實在太快，像迅捷的豹子一般。

“隊、隊、隊長，我、我、我怎么看著像是、是、是、是一個人啊。”

胡福成語氣虛飄結結巴巴地說道，因為，他也不敢肯定那就是人，因為，他相信，人不可能這么快。

“就是，我看著也像，問題，人哪能這么快呢。”

“該不是鬼吧。”

“閉嘴，就你屁話多，哪來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