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尼克發誓,他以后再也不會替別人拔牙了!
再也不會!
如果他還有以后的話。
“這位英雄……”感受到匕首抵在頸側的冰冷,老尼克喉節滾動,嗓音發顫,“有話好說。”
“和氣生財,和氣生財啊。”
老尼克刻意抬高了音量。
“你是在等他們兩個吧?”
海德輕笑一聲,匕尖挑起,強迫老尼克看向門外。
門外有凌亂的腳步聲響起。
不一會功夫,便有一隊白馬營士卒拖著兩個昏迷不醒、生死不知的大漢闖了進來。
為首一人先是瞥了一眼姿勢滑稽、上半身被卡在柵欄外、下半身卻還趴在柜臺里的老尼克,然后沖海德行禮稟報道:
“老大,清場完畢。”
老尼克見狀,眼中最后一點僥幸的火苗徹底熄滅。
海德滿意地點點頭,隨即沖眾人示意:
“搭把手,把這老烏龜拽出來。”
……
“閣下若是求財的話,我這里有一些四季商會的商票,不記名的那種,絕對安全!”
眼看白馬營的士卒在柜臺后頭翻撿,老尼克心驚之余又多了幾分把握,目光轉向領頭的海德,認栽道:
“就當交個朋友。”
海德并不搭理,環視一眾手下兵士搜撿當鋪的動作,耐心等候。
“頭兒!賬本在這!”
不多時,便有人翻到了柜臺抽屜里的賬本,歡快的呼喊聲隨即在燭火昏黃的當鋪內炸開。
老尼克面色大變,扭動著試圖掙脫繩索,嘴上也多了幾分狠厲:
“這位先生,奉勸你一句,有些東西是通了天的,你要是看了可沒有后悔藥吃!”
“哦?”海德腳步一頓,笑容玩味,“你當老子是嚇大的?”
老尼克一看有戲,眼神變幻,忖度了片刻,緩緩吐露出一個名字試探對方的反應:
“我的當鋪,當初可是羅慕路斯教區、圣加爾修道院的院長、里希主教親自剪彩祝福的。”
“你們是不是都有把副職當正職稱呼的毛病啊,”海德蹲下身,銳利的視線射進老尼克的眼底,毫不客氣地戳穿了對方的試探,“剪彩而已……不如說說你給了他多少孝敬?還是說干股?拉瑪主教呢?”
老尼克心中一緊,渾濁的眼珠子里多出了幾分別樣的意味,呼吸也變得粗重:
“你……是誰派來的?”
老尼克本以為教會的名頭足夠讓這群外地來的愣頭青忌憚三分,可看這樣子,這群外地佬怕是有人特意請來的——否則怎么會對本地的利益分配如此熟稔?
可惜海德并無意替這老頭解惑,他接過手下遞來的賬本,在老尼克眼前晃了晃,見對方咬著牙不肯吐露再多訊息,便當著他的面閱覽起來。
該說不說,老尼克做的賬還是挺有水平的,不僅將典押物按照“金屬”、“織物”等等分門別類,更有副冊專門記錄典押人的家庭背景、典押頻率、是否借貸、在哪工作、家中幼童或者女子婚配……
字里行間,海德分明瞧見了刮骨吸髓的冷酷。
與老尼克當鋪“親密合作”的圣加爾修道院,其雇下藥工更是無一幸免,海德很輕易地就找到了幾個李維特意交待過的名字——比如說首席藥工漢斯。
如今的海德早已經不是當年的懵懂村夫,單從這本賬冊,便能輕易推導出好幾種讓漢斯一步一步走進深淵的法子。
可憐漢斯還以為自己找到了一份比其他勞工更優渥的工作,卻不知自他簽下合同的那一刻起,地獄的大門就已經對他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