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特雷最近發生了一些有趣的變化,可能蘊含新的機遇。”
“或許,等子爵從河對岸歸來后,我們可以安排一次更深入的交談,屆時,史派西家族或許能找到一種……更具長期價值的參與方式,來體現合作的誠意,同時,也能更好地為解決達文少爺的難題創造條件。”
凱文心臟一抽——他聽懂了弦外之音。
這“開價”比他預想的可能直接勒索巨額金幣或產業要“溫和”一些,但通過共同開發金礦的牽扯更深,也能更牢固地將史派西家族綁定在圖雷斯特的戰車上。
風險與機遇并存。
凱文需要時間權衡。
但眼下,他至少得到了一個明確的、可以進行下去的談判通道。
這很好。
這意味著凱文對圖雷斯特乃至于謝爾弗的態度預判沒有出現根本性的偏差。
“伯爵大人的建議……深具遠見,”凱文謹慎地回應,“史派西家族期待與伯爵大人的下一次會面。在會見之前,我方之前提及的支持與協助,會即刻生效。”
“很好,”埃里克終于露出一絲算得上是笑容的表情,“今晚就到這里。”
“凱文子爵得空不妨去一趟羅慕路斯,勞勃正在那里追查軍火走私——我想,那方面的‘穩定’是目前最需要關注的。”
“至于……”埃里克看了一眼狀態糟糕的達文,“我會讓人留意相關的消息渠道。但子爵需知,此事急不得,也請做好必要的……心理準備。”
“感激不盡,埃里克伯爵。”
凱文再次行禮作別,心中稍松一口氣。
最艱難的試探和初步報價已經完成,信號已經釋放;對方接住了,并且給出了一個明確的、雖然代價不菲但還在凱文接受范圍內的談判方向。
剩下的,就是具體的博弈和等待了。
他帶著渾渾噩噩卻又似乎看到一絲希望的達文,退出了大帳。
夜風吹過,凱文感覺到后背一片冰涼,早已被冷汗浸濕。
……
“哥,我們現在?”
上了馬車,達文便有些急不可耐地追問道。
他確實是有些“急”了,想要找機會獨處、以便于“再吸點”。
是的,“機智”的達文偷偷藏了不止一個香囊。
凱文并不搭理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也就沒注意到弟弟的異樣,徑直反問了一句:
“除了雷克斯·伍德外,馬洛·卡德爾、杰斯帕·格斯瑪和索倫·波爾他們三個后來找過你沒有?”
“沒、沒有,”說起當日的狐朋狗友,達文登時咬牙切齒起來,“他們三個待的時間比我和雷克斯短,估計癥狀不深,直接跑了!”
凱文冷笑一聲,卻并不意外——能跟達文攪在一起的,能是什么貨色?
“我去求見財相大人,你自己坐車回去。”
凱文沉吟片刻,叮囑道:
“若是維多克·卡德爾再來找我,你就跟他直說我的去向——但要隱瞞你我來拜見埃里克這段,能懂嗎?”
達文頭如搗蒜,暗自竊喜,心思早已經飄到了對那種欲仙欲死的感覺的期待上。
凱文察覺端倪,冷眼掃來,達文趕忙岔開話題:
“哥,我之前就想問了,咱們,為什么不去找舍什科和雷克斯?他們可是伍德家族的人,論關系不是比找埃里克伯爵不是更近些嗎?”
“你懂個屁!”凱文想起維多克之前來找他時所說的情況,眼神晦暗,“人家現在指不定盤算著怎么拿你我兄弟當籌碼賣出去呢!”
……
“父親,史派西兩兄弟分開走了。我看凱文的車駕去向,很可能是去求見西弗勒斯·波特大人了。”
勞勃去而復返,向埃里克稟報了凱文兄弟的動向。
“明智的選擇,”埃里克放下茶杯,微微頷首,“凱文·史派西心智不缺,可惜弟弟太拖后腿,那個卡德爾家的女人也不是省油的燈。”
“你要引以為誡。”
勞勃點頭應是。
“可惜西弗勒斯不會見他,”埃里克也不再多說這些家長里短,轉回了正題,“將來從布特雷流出的精金礦,肯定是有一部分要走內河航道運往羅曼諾夫領的——也算是史派西家族趕上天時了。”
“不過我們也不能放任他借此壯大,你在羅慕路斯巡察期間,可有適合的制衡人選,但說無妨。”
勞勃聞小心觀察了一陣埃里克的臉色,確認自家老爹不是在“釣魚執法”,遂壯著膽子道出了心中所想:
“倒是有一個人選……凱萊布家族的多諾萬男爵……作為暗子,難免慘淡收場,不妨借此機遇,補償一二。”
“當然,其人的基本能力并不缺,這是前提。”
埃里克先是一愣,隨即欣慰地拍了拍勞勃的肩膀:
“你老實說,這是你的意思,還是李維那小兔崽子故意借你說給我聽的?”
“這確實是兒子的意思,”勞勃堅定地點了點頭,“雖然我也能看出李維有類似的想法,但羅慕路斯一帶,他的動作太多容易引起中部行省內部的反彈。”
“兒子淺見,有些人情,您做給約書亞叔叔更合適些。”
“咱們和伍德家族的交情,沒必要完全和李維捆綁——這既是基于避險的考量,也是因為約書亞叔叔特殊的子嗣狀況,咱們現在就和李維太過熱切,反而顯得不妥。”
“臭小子!”
埃里克沒好氣地捶了勞勃一拳,眼底卻盡是笑意,隨即吩咐道:
“你去請維多克·卡德爾來見我。”
“凱文·史派西想要的退路,”埃里克輕碾茶盞,骨瓷發出刺耳的銳鳴,“我來親手斬斷。”
“也算是給卡德爾家族最后提個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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