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馬的嘶鳴聲隨著北地騎士的快速迫近愈發響亮,帶著被風聲撕裂的尖銳。
奎文胯下的加斯科尼純血馬本能地就要暴起。
好在奎文第一時間察覺到了異樣,重心下沉,強行鎮壓了這畜生的驚懼。
他身后蛇家親衛的反應則要慢上一拍。
畢竟,他們換乘斯瓦迪亞優質戰馬的時間太短、尚需磨合。
相較之下,負責斷后的四個庫爾特斥候、他們胯下的草原馬就要脫敏得多。
為首的庫爾特斥候察覺了身后追兵短暫的遲滯,馬頭一撥,在曠野上拉出了一條大膽的弧線。
如果有得選,他們當然也不想死。
只是從西邊包抄而來的北境騎士們,卻對四人的機動視若無睹,卷起的煙塵依舊直挺挺地殺向丘陵。
殺向那第五個脫離戰場的庫爾特斥候。
為首的庫爾特斥候心中剛剛升起的希望之火陡然熄滅,牙根緊咬,再度抽調韁繩,一人一馬生硬地轉過一個彎,挺槍撞向自己的老對手。
他知道,若是被這群該死的山地騎士攆上,自己等一個也跑不脫!
……
“砰!砰!砰!”
幾聲水袋破裂似的悶響過后,地上多出了四人四馬、八具尸體。
煙塵倒卷,“追”上了穿陣而過的北地騎士們。
奎文揮手散去面前飛揚的塵土,勒馬駐足,細細打量著對面一眾在煙塵中依舊雄壯的朦朧身影。
這也是年輕的奎文·斯內克首次親身目睹作戰狀態下的北境騎兵。
要說心中沒有一點波瀾起伏,那肯定是騙人的。
在雙方粗重的調息聲中,黃煙下沉,戰場的視野重新變得開闊。
首先映入奎文眼簾的,便是龍馬那比尋常馬匹寬厚一圈的覆鱗前肢與胸膛;此刻鱗甲如鳥羽一般綻開,散著熱汽。
視線再往上,馬鐙里皮革縫的涼鞋與棉制護腿透過“鏈甲長襪”綁在了一起。
這種由鐵環編織成的“襪子”,覆蓋從腰部到腳踝的整個腿部,比傳統騎士板甲的護脛和裙甲的組合更加透氣,又比庫爾特人的皮護腿擁有更好的防穿刺、拖割效果。
但總的來說、整體上看去,這種穿搭透露著一股流浪騎士們東拼西湊、囊中羞澀的淡淡“貧窮感”。
至于北境騎士們的上半身,則是亞麻襯加鏈甲衫加罩袍的、最經典的騎士配置。
不過興許是出于騎射的需求——奎文瞧見了這群騎士肩頭挎著的弓箭——北地健兒們的護臂在樣式上更接近此刻已經躺尸的庫爾特游騎。
一以蔽之,是比下半身更加詭異的“混合風”穿搭。
奎文突然就有些理解了、這些北境人被稱作“蠻子”的第一印象并非是空穴來風。
就他奎文面前這些北地“蠻子”往人堆里一扎,那絕對比騎士競技大會上披著五顏六色羽毛的參賽者吸睛得多。
而將這種不倫不類的初印象推到的,則是這些北地騎士們此刻插在地上的半截武器。
奎文同樣熟悉它們——正是從斯瓦迪亞大量繳獲的、超長拼接騎槍。
所以先前那些沉悶的聲響也得到了合理的解釋——正是這些山茱萸木騎槍撞在庫爾特斥候身上炸裂的動靜。
奎文下意識地低頭,看向地上離自己最近的、死不瞑目的庫爾特斥候,似乎還能從他渙散無光的瞳孔中分辨出臨死前的不可置信。
是了,北境的騎士們只是使慣了騎矛,不代表他們忘了古典騎士最基礎的夾槍沖鋒是怎樣的戰術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