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我已經給你了,哈弗茨伯爵,”里奧拎起水壺,為哈弗茨再添一杯,“算算時間,三王子殿下應該已經到了德瑞姆。”
“我也不希望所謂援軍里,有庫爾特人的眼線。”
“你倒是看得明白。”
哈弗茨嗤笑一聲,不再多,就要起身離去。
“請哈弗茨伯爵留步,”里奧卻是出聲叫住了哈弗茨,直道,“我還有一個交易,不知道哈弗茨伯爵肯不肯做。”
哈弗茨起身的動作一頓,挑了挑眉,打量著對座的里奧,靜待下文。
“我知道雪地巫師議會豢養了一群雙足飛龍——希望能夠通過荊棘領的中間渠道、租借幾只,在戰爭進行期間。”
里奧的視線轉向陳列架上的一眾地圖,語氣堅定,帶著十足的自信:
“北邊來的庫爾特人,東邊來的斯瓦迪亞援軍,我希望一起吃下。”
“中部戰區不缺兵力,但其他人的指揮……說實話我并不放心。”
哈弗茨何等人物,話已至此,哪里還不明白里奧·薩默賽特的用意,心中欣賞之余又難免多了幾分警惕:
“偌大一個中部行省,難道拿不出幾只能夠載人的飛行魔獸?”
“如哈弗茨伯爵所見,”里奧攤手,“我無法保證調用這些飛行魔獸的保密性。”
“就像山里那群殺不完的‘叛軍’。”
里奧的語氣里帶著幾分無奈的自嘲。
“合理的解釋,”哈弗茨點點頭,起身,“會有人聯系你的。”
里奧也不再多說廢話,跟著起身送客。
“看在你要阻擊庫爾特人的面子上,提醒你一句,”行至門口,哈弗茨又向那張椅子(后的陰影)瞥了一眼,語氣淡淡,“劍圣尤涅若佩戴有克制黑魔法的秘寶,這種走歪門邪道的法師對上他就是老鼠對上了貓。”
自會面以來,里奧一向平靜如水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稍許復雜,遲疑地點點頭:
“多謝提醒,能問下接下來你要去哪么?”
哈弗茨懶得搭理,徑直開門,離去。
直到哈弗茨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原本里奧·薩默賽特落座的椅子后,伴隨著一陣噼里啪啦的骨骼作響,那團陰影才扭曲著恢復了人形,腳步無聲地落在里奧的身后。
“對上他,你有幾分的把握。”
里奧注視著哈弗茨離去的方向,忽地開口道。
陰影頭頂的黑袍低垂,嗓音干啞:
“我甚至懷疑他到底還是不是人類。”
“斯瓦迪亞劍圣能夠從他的手里逃出來……確實了不起。”
“超凡武者嗎,”里奧喃喃自語,無奈地捏了捏眉心,搖鈴喚來管家,“通知埃基蒂克,讓他立刻趕去東普羅路斯港口、按原計劃接任港口守備一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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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來臨,萊茵河的水位也是一日三漲。
同樣高漲的還有維基亞人渡河的熱情。
事到如今,再蠢笨、再守舊、再閉塞的維基亞人都確信了、中部戰區的形勢不是小好中好,是一片大好!
都說“淘金先富賣鏟人”,在如今的東、西普羅路斯港口,靠做擺渡生意的維基亞船夫,也是享受到了“賣鏟子”的紅利。
大小船只橫鎖江面,連綿不絕。
有些腦子活泛、啟動資金足的,更是在船上開通了飲食、酒水、賣唱、導游的“一條龍服務”。
“黃金瑪麗”號便是這樣一條豪華游輪。
搭載的也盡是些鮮衣怒馬、穿金配銀的貴族子弟;最次最次、也是能夠養得起戰馬與侍從的雇傭騎士。
畢竟,五十個銀幣的單程船費,已經能在東普羅路斯港口買一根像樣的長矛了。
眉清目秀、身材窈窕又兼嗓音柔媚的船娘們在這非富即貴的人群中穿梭。
藥材商人·李維隨手拋出幾枚銀幣,準確地落入了某位船娘鼓囊囊的胸衣里,語帶調笑:
“給我唱一首時下最火的戰爭曲目,要和你的身材一樣帶勁。”
船娘沖著出手闊綽的李維拋了個媚眼,飽滿的胸口緊緊貼合琴身的凹陷,白嫩的手指在琴弦上躍動:
“此曲獻給東普羅路斯的守護者、里奧·薩默賽特伯爵大人!”
“聽啊,豎琴弦上躍動著風與火的故事。”
“看那天鵝旗撕破黎明的霧靄!”
“當鐵蹄踏碎尼斯河畔的薄冰。”
……
這些由混跡在東普羅路斯港口的吟游詩人編纂的戰爭曲目,往往能反映底層騎士/雇傭兵的心理狀態。
李維聽得出來,多克琉斯·薩默賽特最近似乎又在東部前線打了一場勝仗,引得東普羅路斯港口群情振奮。
而出手大方、氣度非凡的李維本人,也是引來了同船不少人好奇/窺探的目光。
在一陣目光交匯后,一個頂著顯眼酒糟鼻的中年男人有些局促地走近李維,諂媚地笑出一口黃牙,搓了搓手、做起了自我介紹:
“吉姆·哈克,一位來自日瓦丁的資深船長。”
“聽這位小少爺您的口音,您也是日瓦丁人吧?”
后面半句話中年男人壓低了嗓音,帶著保守秘密的刻意拉近距離與討好。
「老鄉見老鄉,背后開兩槍啊。」
李維心中戲謔,面上卻是淡然頷首——“日瓦丁腔調”對他這種貴族少爺來說自是從小的必修課。
眼看李維不搭腔,吉姆·哈克有些焦急,再度壓低了嗓音:
“這位少爺,能否借一步說話,我這里有一筆買賣……”
李維笑了笑,就要拒絕,先前那位被打賞的船娘已經湊了過來,掩口嬌笑、替李維解圍道:
“吉姆·哈克,咱們老爺心善、收留你在船上,可不是讓你壞黃金瑪麗號的口碑的。”
吉姆·哈克顯然是被戳中了什么不堪的過往,臉色青紅交加,沖著李維低頭抱歉了一句,便逃也似地鉆回了船艙。
那船娘這才收回視線,笑靨如花,火辣的嬌軀就要往李維身上倒,卻被李維伸手架住。
船娘微怔,下意識地抬眸去看李維,卻沒有在對方的眼中發現半點淫邪之意,心中頓生羞惱,啐了一口“假正經”,就要離去。
只是剛邁出幾步,又扭腰、飛快地沖李維低喝了一句:
“你可別沾上那個酒糟鼻,他可是跟北境蠻子不清不楚的人!”
隨即,便扭著腰肢重回人群之中。
李維看了一眼潑辣的船娘,又偏頭看向吉姆·哈克離去的方向,目光微閃。
「雖然不想承認,但這“北境蠻子”,十有八九說的就是自家吧?」
思忖片刻,李維雙手插兜,跟著鉆進了船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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