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是不過三代的“貴族”，威廉二世的辭還是顯得有些粗魯，禮節也有些不倫不類。

好在李維并不計較這些，只是單純作為一種現象，暗自觀察。

老威廉頗為艱難地抬起頭，已經明顯病變的視網膜看不到焦點，雙手試探性地在半空中摸索：

“少君大人？威廉·格羅斯特見過少君大人。”

不幸中的萬幸是，與龍骨朝夕相處的三年過早地透支了鐵匠威廉的職業生涯，他的肺部因此聽起來還算健康。

李維伸出自己的手，握住了這位曾經的伯爵府首席大工匠枯糙的雙手，眼角的余光打量著圍在老人身邊的幾個青壯。

戴夫及時地為李維送上介紹：

“先前說話的這位是威廉爵士的小孫子、威廉二世。”

“他左手邊的這位是他的父親、老威廉的長子、羅伯特·格羅斯特，目前在工坊下屬的商隊任職……”

“右邊這位是威廉工房現在的首席工匠、威廉爵士的大徒弟、工匠師埃德蒙德。”

“這位是老威廉的三徒弟……”

……

戴夫一番介紹下來，李維也看得分明、老威廉身邊的兩伙“勢力”。

一股子是老威廉的直系親屬——從談吐打扮上不難看出已經完成了初步的“階級跨越”，不再從事風險和薪酬一樣豐厚的鐵匠行業，反而在相關行業的上下游活動。

另一股則是老威廉年輕時收下的學徒、如今工房的“技術骨干”。

這些工匠、學徒和老威廉之間，有著現代人·李維看來比較別扭但現在的人們習以為常的人身依附關系。

盡管老威廉自己也是伯爵府的從屬，但“我附庸的附庸不是我的附庸”這句話之所以經典，就在于它的普適性。

而給予有功之臣的后代一定的優待，既是籠絡人心的手段，也是家庭作為一種社會組織逃不掉的弊端。

考慮到老威廉的身體狀態，李維對接下來一段時間里威廉工房的前景并不樂觀。

而現場除了這兩伙人，還有一位特殊的“客人”或者說顧客。

“臣下是格蘭杰領、阿爾帕德大人的騎士、帕托烏斯·烏杰爾，見過李維子爵大人！”

“臣下奉家主大人的命令，來此領取去年下達的訂單。”

名為“帕托烏斯·烏杰爾”的騎士主動開口，指了指腳下的木箱：

“一些新式鐵砧，為格蘭杰城堡里的鐵匠鋪購置的。”

“還有我給兒子訂購的一柄雙手劍。”

帕托烏斯露出腰間懸掛的嶄新劍鞘，一臉自豪：

“他如今也是山地騎士的預備役了。”

李維望著箱子里那熟悉的造型，心中了然——正是母親大人去年的設計手筆。

李維先前所說的“伯爵府技術傾銷優勢”，這就是其中一個縮影了。

至于“手下的封臣自行采購軍武”這種事，在這個年代屬于再正常不過了。

除了曇花一現的加洛林鼎盛時期，歷來中央政府的掌控力可謂是一難盡。

這是李維需要慢慢突破的困境；但在改變來臨之前，他還需要積累與忍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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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寒暄——這種事先得到通知的巡視自然是看不出多少深層次的問題——李維便借故離開。

離別之前，李維特意又找到戴夫，既是寬慰也是暗示他配合：

“接下來幾天，我會向母親大人請示，向諸位有功之臣的妻女發放一些飾品、家具，并為她們揀選、翻修莊園，以作獎勵。”

“至于那些舊物件（含鉛制品），自然是該處理就處理了。”

戴夫也是心領神會，當即應和道：

“謝過少爺的美意！臣下一家必將積極響應主母大人的號召。”

……

與戴夫等人揮手告別，李維登上馬車，對隨行的黑騎士吩咐道：

“把旗子撤下來，改變行程，去光明制糖廠的員工生活區。”

黑騎士一驚：

“現在？”

“就現在，”李維肯定地點了點頭，隨即打趣道，“總不能瓦蘭城里還有獸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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