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在行會師傅的引薦下,學徒才能獲得該行會的認可與接納。」
「學徒的年齡要求在14歲至21歲之間。拜師要向行會繳納一定數額的學徒費,并在師傅的帶領下進行3年到8年的實習,才有資格晉升為幫工。」
——《加洛林工匠學徒法》。
「瓦蘭城有約十分之一的成年男性市民目前仍然是各個行會的學徒,有超過三分之二的成年男性市民曾經是某個行業的學徒。」
「學徒——幫工/助理——師傅,是大多數行會的三級“職稱”。」
「值得注意的是,包括最小年齡在內的、諸多對于學徒權益的保護政策已經名存實亡。」
——《城市人口就業調查》,李維·謝爾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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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鐵是一項艱苦的活計。
日積月累的肌肉勞損和隨時可能的高溫燙傷,是外行人都能想到的職業病。
除此之外,長期直視火焰對人的視力也有不可逆的損傷。
震耳欲聾的鍛錘聲練就了鐵匠們的大嗓門,也讓他們喪失了許多聽力。
碳灰與金屬碎屑更是塵肺的元兇之一。
很少有鐵匠能夠安度晚年。
所以他們通常也來不及等待或者不愿意子承父業。
在加洛林可考的人類歷史中,鐵匠行業是最早推行“學徒制”的那一批行業之一,并一直延續至今。
即便以李維前世的認知去看,學徒制度在21世紀仍未完全退出人類社會——無論它披著“導師與研究生”亦或是“老員工與實習生”的外衣。
這種學徒制在荊棘領也有著深厚的土壤與“特色”——戴夫·謝爾弗同樣是瓦蘭城鐵匠行會的會長。
對于瓦蘭城的鐵匠資料,會長戴夫可以說是爛熟于心:
“瓦蘭城有16年以上經驗的大工匠共計837人,仍然活躍的有601人,當中有514人直接被兵器工坊聘用,其余人等也在行會注冊登記,必要時可以直接征用。”
“以這514人為核心,工坊還配有普通工匠2013人、幫工與學徒近萬。”
從這些數字比例也不難看出,盡管科技一直在進步、行業之間更是千差萬別,但同一個人在同一時間內能夠處理的人際關系是趨于一定數值的。
一個管理者,能夠如臂指使的,大概也就那么5/6/7個人。
這一點甚至直接反映在大部分文藝作品中——冒險主角身邊的小隊伍,能夠重點著墨描繪的,大概也就這么幾個配角。
“好讓少君知曉,我們現在要去參觀的,就是威廉·格羅斯特爵士名下的工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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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兵器工坊的規模之龐大,旗下分置若干工房本就是理所應當的事。
只不過和李維在水泥廠和榨糖廠推行的流水線車間不同,兵器工坊下屬的不同工房之間,仍然存在一定的競爭關系和獨立自主的能力。
其產品質量也更多受到工房人員素質高低的影響。
這固然有部分是因為制度的慣性,也有部分是“高精尖行業”的通病。
以當下的科技水平,這些冶金工房更適合類比李維前世里各大科研院所的實驗室,而不是前世里內卷到極致的鋼鐵行業本身。
而這些冶金工房的負責人、領頭的工匠,則屬于這個年代的“高科技人才”、“長江學者”、“學科帶頭人”……
就比如說李維面前的這位威廉·格羅斯特,或者說,“來自格羅斯特地區的威廉。”
這位威廉鐵匠有一個世人耳熟能詳的作品——哈弗茨的龍骨矛——并因此被李維的爺爺授予(榮譽)爵位和姓氏。
不過那已經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
如今的威廉·格羅斯特,手上的藍寶石戒指比他渾濁的眼珠子更有光澤,佝僂的腰背也失去了昔日能夠掄起四十斤大錘的腰腹力量。
“威廉爵士,李維少君來看望您了!”
戴夫·謝爾弗湊到威廉老頭的耳邊,將嗓門扯到最大。
那絕對是能讓普通人痛苦地捂住耳朵的音量。
哪怕隔著一點距離,李維都忍不住偏開了腦袋。
可那威廉爵士只是用力地舒展開自己的抬頭紋,微張著自己的嘴巴,一臉“癡呆”地“看”向戴夫,反問了一聲:
“啊?”
見此情景,李維有些心酸,又難免覺得有些好笑。
威廉的小孫子、威廉二世趕忙扶住老威廉的胳膊,湊近他的另一邊耳朵:
“爺爺!是李維·謝爾弗!大少爺!”
說罷,威廉二世又趕緊沖著李維行禮致歉:
“爺爺他五年前就徹底瞎了,耳朵也聾了,只有左邊的耳朵還能聽見一點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