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一年,有新人離開了日瓦丁,也有舊人完成了自己的使命、重返這座眾城之城。
沃頓莊園。
奧古斯·波特剛掀開車簾,便瞧見了自家家主那張俊美無儔的面龐,趕忙下車行禮、眼含熱淚:
“見過家主大人!奧古斯,幸不辱命!”
因為過于夸張的面部表情,奧古斯臉上皸裂的皮膚如同魚鱗片片剝落。
西弗勒斯自是理解這位遠房堂弟有些刻意的賣慘表演,噓寒問暖了一番,以示親密地抓起奧古斯的胳膊,一同向書房走去。
在兩人的身后,自草原回返的波特家族商隊馬車,如蛇一般蜿蜒盤踞,一眼看不到頭。
……
書房溫暖如春。
奧古斯將他這些日子里精心搜集的各類“實物證據”小心翼翼地擺上書桌,這才擦去額頭的熱汗,指著最左手邊的尖頭木棍,組織著語:
“堂兄您請看,草原上的牧民們就是用這種簡單切削的木棍,挖掘野生稠李、大蒜、洋蔥、百合球莖和韭蔥……總之就是一切可食用的植物根絡。”
“而這種骨制的箭頭,則是用來射殺狐貍、草原狼甚至是田鼠的。”
奧古斯說著自己都有些牙酸:
“他們吃老鼠,把老鼠肉切成一個個小塊,佐餐用的調料就是內臟、血和骨頭混合各種野草做成的醬汁。”
“我們賣去草原上的鹽巴和香料,只有部落的首領才能吃得起。”
以西弗勒斯的年紀,二十年前還是少家主的他并未能親臨北伐前線;關于草原的諸多見聞,大多來自父輩的追憶和商隊管事的口述。
如今舊事重提,自是因為這兩年變幻莫測的局勢,他西弗勒斯要眼見為實。
打量著眼前用草繩纏纏補補、歪七扭八、還夾帶著泥土的陳年木棍,西弗勒斯有些好奇:
“我聽人(李維)說,草原雖然總體上缺鐵缺木,但臨近維基亞國界線的這一片部落,因為灰霧山脈的緣故,木材不算太難得。”
“甚至有部落會在河邊移栽幼苗、形成一定規模的林業。”
“可我看這根破爛木棍也有些年頭了,可是來自草原更深處的部落?”
“堂兄果然博聞多識、不出門而知天下事,堂弟我佩服不已!”
奧古斯先是拍上一個大大的馬屁,這才輕聲補充道:
“荊棘領的鷹擊騎士團每年夏日至秋收期間,多半要北上草原,揀選那些草原深處勢力較大的部落,將他們的帳篷、牛羊乃至于未長成的林木付之一炬。”
“又因為荊棘領推崇紅黑兩色,故而牧民們稱其為,‘黑災’。”
“堂弟我從牧民手中買來的這根棍子,便是光明紀元850年、‘一次黑災襲擊下的幸運兒’。”
“至于那個牧民本身,”奧古斯自然不會對庫爾特人的苦難有什么同情,語間不乏戲謔,“這幾年已經輾轉過四個部落了,倒也是命大。”
“也正因為如此,他才把這根木棍當作‘護身符’——堂弟我花了一小袋粗鹽將它買下。”
“依堂弟淺見,草原部落之困苦,以謝爾弗為首的北境不敢說頭功,但也絕對脫不了干系。”
奧古斯能被西弗勒斯委以北上草原的重任,自然不是什么庸才,說起這些大的方略來,倒也是頭頭是道。
西弗勒斯更不會對草原牧民的慘狀有任何觸動,沉吟了片刻,視線掃過奧古斯帶來的諸多野草籽、野菜……
最終將目光停留在了那些乳制品和肉干上。
奧古斯適時地送上解說:
“草原素有‘四畜’之說——牛、羊、馬、駱駝;冬季牲畜少奶,他們便靠這種奶塊摻雜植物和少量搶奪來的麥子為主食。”
“通常來說,部落秋天南下的收獲,決定了他們過冬的質量。”
“至于這些風干肉,基本只有首領和部落的戰士在狩獵和南下入侵期間可以食用。”
“比起飯食,他們更喜歡各種湯類;這一方面也是因為草原上水源稀少而珍貴,甚至連涮鍋水都要喝掉。”
西弗勒斯夾起一塊方方正正的黃色奶酪,送入口中,眉頭當即一皺。
比起李維·謝爾弗改良過的草原奶制品,這些原汁原味的草原部落奶塊又腥又酸,而且粘喉嚨。
不是一般的粘滯感,而是花椒殼倒吸在口腔上顎的那種難受。
跟美食更是談不上半點關系。
大意了!
可西弗勒斯到底是能親手劃開胳膊又縫合的狠人,喉嚨劇烈地上下滾動,硬是將這一坨令人作嘔的黏狀物吞入了腹中。
奧古斯目瞪口呆,片刻功夫后才反應過來,趕忙端起一杯熱茶遞了過去:
“這種干嚼的奶塊,吞水就服要、要舒適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