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雙薪傭兵團”的團長李斯特來說，林克莊園的生活，是他人生里難得的溫馨時刻。
特別是在他弒殺貴族、脫離亞歷山德羅后。
當然，要是自己幾個月大的女兒能對自己露出一個笑臉、而不是嚎啕大哭……
李斯特覺得這份溫馨或許會更圓滿一些。
雅米拉嗔怪地白了一眼丈夫，小心翼翼地從這個“陌生的父親”懷中接過自己的孩子，好生安撫。
而李斯特只能雙手尷尬地搓著褲子，彎腰塌背地站在一旁、陪著笑臉。
雅米拉哼著童謠，將女兒哄睡，這才扭頭看向李斯特，輕聲道：
“你在家待的時間太短，貝希不怎么認得你了。”
李斯特聞，臉上的笑容愈發“苦澀”。
自從到了日瓦丁之后，他先是奉命監視皮埃爾，緊接著又去了日瓦車則……
哪來的空閑跟母女兩人團聚呢？
“我不是在怪你。”
雅米拉看出了李斯特的沉默，搖了搖頭，目光平和而堅定：
“李維少爺救了我們一家、我們傭兵團的性命；我們做牛做馬都是應該的。”
“我是覺得，你既然已經回來了，白馬營的水戰訓練就應該多去看看……叔叔他們到底不如你專業。”
“何況你老是在我身邊晃悠、看起來無所事事的模樣，總免不得讓莊園里不知情的人說閑話、讓李維少爺難做……”
“怎么了？”
眼看李斯特怔怔地盯著自己，雅米拉先是低頭打量了一眼自己的衣著，再抬首時說話的口吻已經帶上了幾分小心和委屈：
“眼下并無外人，這些夫妻間的私話，我說了，你可不準惱。”
李斯特扯開嘴角，眼眶不可抑制地泛紅，將雅米拉用力攬入了懷中：
“夫人說得句句在理，我都記下了。”
……
腳步聲和敲門聲打斷了這對聚少離多的苦命鴛鴦的旖旎。
“夫人，老爺，”仆婦稟報的嗓音中帶著遮掩不住的喜氣，“海因利希少爺來看望夫人和小姐了。”
“李維大老爺、李維子爵大人也來了呢！”
話說這仆婦也是傭兵團的老人了，自打雅米拉懷孕起，就一直盡心盡力地伺候，一路追隨南下，可謂是“主仆相守的典范”。
雅米拉連忙掙出李斯特的懷抱，臉色泛紅：
“你先出去，我換身體面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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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因利希畢竟是和雅米拉有“過命的交情”，更夾雜著一些少年當初面對險境無能為力的愧疚與自尊，平日里便沒少來探望小貝希。
聽到熟悉的嗓音，聞到熟悉的氣息，本就睡得不熟的小貝希當即睜開了眼，沖著海因利希咯咯直笑、手舞足蹈。
可把一旁的李斯特給羨慕壞了。
“喲，孩子醒啦，借我玩會兒，哭了還你。”
大惡人·李維偏偏在此時躥了出來，幾下逗弄，就把這女娃娃開心的嘴角給壓了下去。
不到一歲的奶娃娃，顯然對王國實封子爵、荊棘領繼承人的權勢并不買賬。
“少爺！”
安娜看不下去了，一把抱住了李維的胳膊，阻止了自家少爺的“犯罪行為”。
……
一番簡短的寒暄與問候，雅米拉識趣地抱著孩子告退。
李維一行則在李斯特的帶領下，轉道林克莊園自有的湖泊。
白馬營將士的日常水上訓練，便在這里進行。
當然，對外的名義一直是“湖心島景觀重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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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湖心島中央的景觀亭為圓心，木筏平鋪，覆蓋了大半個湖面，隨水波擺動，連帶著筏上堆放的眾多建筑材料一齊顛簸。
湖心島確實是在重建——按照計劃，在今年夏季，這里將成為林克莊園除“鏡廳”外的第二個景點——“熱點”這種東西，總是要常換常新的。
而工程進度之所以被刻意放慢，一是為了和“鏡廳”錯開，二就是為了方便北境這群“旱鴨子”的水上訓練。
雖然有些不可思議，但在“沾水”被視為“不潔”的當下，洗澡尚且被相當一部分貴族所抗拒，更遑論游泳了。
從日瓦車則實地考察得到的、連遠洋船只上的諸多水手都不會游泳的事實，更是無情地切斷了李維從沿海地區招募水陸兩棲兵員的念想。
里奧·薩默賽特尚且可以用山民的尸骸去鋪平這登岸的最后幾公里。
李維將來想要渡河——不管是萊茵河還是多瑙河——恐怕都難以如此不計代價。
……
今天輪值到水上訓練課程的是白馬營第六大隊。
經過這幾個月的訓練，白馬營的戰士們暈船的情況明顯好了許多。
至少在李維的視野里，第六大隊的戰士們沒有再出現南下之初趴在甲板上嘔吐不止的場面。
相反，適應能力最強的那一部分戰士，已經能夠跟上雙薪傭兵團的傭兵們的速度，在被刻意凌亂擺放的建筑材料里爬上爬下。
偶有失足落水的情況發生，落水的士兵也能熟練地割開身上的武裝帶，在身上的裝備和衣衫吸飽水、沉入湖底之前。
而進度慢一些的，則被老傭兵們按住后腦勺、直往湖水里壓。
任憑戰士們的手腳如何掙扎，這些傭兵都不撒手，反而像是涮火鍋似地左右搖擺……
等到白馬營的戰士好不容易探出了腦袋，剛剛喘了半口氣，就又被另一雙傭兵的大手按進了水里，只留下湖面上蕩起越來越大的波紋，像是戰士們無聲又震耳欲聾的謾罵。
場面之慘烈，比起訓練更像是在嚴刑逼供。
一旁的李斯特適時地開口：
“尋常的弓弩射入河中，威力可以忽略不計；人在水中憋氣的時間越長，從中盤旋的余地也就越大……”
李維擺了擺手，輕笑一聲，給李斯特吃了一顆定心丸：
“平時多流汗，戰時少流血。”
“你不必多做解釋，山地騎士的選拔之殘酷遠勝于此；當然，我說的不包括水面作戰。”
李斯特聞松了一口氣，又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他知道李維很少說大話，也就難以想象這位子爵大人口中的“遠勝于此”到底是個怎么樣的場面。
“嗷~”
橘貓貝希摩斯扯著它標志性的“煙嗓”從水蕩子里躥了出來，裝模作樣地在李維的腳邊蹭了蹭，尾巴尖繃得筆直，直奔李維身后的安娜而去。
討飯時間到！
這一片自然形成的湖泊連通多瑙河，比蒙巨獸的本體平日里就在這里歇息。
幾個月不見，李維明顯察覺到了，橘貓貝希摩斯活動的范圍越來越大——這很可能意味著比蒙馭使百獸的能力也有了進步。
這倒是個意外的收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