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場生死有命，倘若哈弗茨真的身隕，也不至于陷入沒有繼承人的尷尬境地。

又為何在戰事結束后不久、全境舉哀的悲愴中，就又生下了哥頓？

彼時哈弗茨的大哥已經是重傷難愈，小李維又被確診了“氣病”；哪怕是為了整個荊棘領的傳承考慮，謝爾弗也不得不再樹立一道“防火墻”。

哈弗茨和瑪麗娜的子嗣繁衍尚且難隨心意，卡洛斯與席拉之間，怕更是難逃李維無法明的諸多隱晦。

更遑論在瓊斯領，還有一個為李維的大伯守活寡的塔利婭·瓊斯——這兩人結婚多年卻沒有子嗣，到底是誰的問題，也是荊棘領不能觸碰的雷區。

李維更不愿意用“都過去了”或者“貴族的義務”這種話去苛責一位母親，除了低眉耷眼的沉默，實在是想不到更好的舉措。

眼瞧著李維難得的“吃癟”模樣，席拉也是輕笑一聲，主動打破了院子里有些凝固的氛圍：

“在我第二次因為小產、被醫生診斷很難再懷孕的時候，德拉高原領關于‘換一個主母’的議論達到了頂峰。”

“那時候，連我自己、在父親的勸說下，都有了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心理準備了。”

席拉端詳著李維那與瑪麗娜有著七分相似的眉眼，笑意溫婉，連聲調都帶了幾分感念：

“然后，你的母親、我的嫂嫂、那位亞歷山德羅的‘冰雪魔女’、瑪麗娜女士來到了德拉高原。”

“我永遠記得那一天，”席拉仰頭看著天空，面露追憶，“瑪麗娜女士她從龍馬上跳下來，什么都沒有說，只是帶上我，直奔德拉高原領的前線而去。”

李維被這八卦的消息震撼得目瞪口呆，說話都有些不過腦了：

“我可沒聽母親提過這一茬。”

席拉俏皮地眨了眨眼，那被歲月侵蝕的面龐一瞬間又回到了年輕時的雀躍：

“我和你的母親在前線待了三個月——說是前線，其實離卡洛斯他們打仗的地方還是很遠。”

“我在那里學會了騎性子最暴烈的龍馬，學會了一個月只洗一次澡，學會了看軍事地圖，學會了怎么用一根中空的管子去看麥粒的好壞，學會了手銃要怎么最快致人于死地……”

席拉手指向眉心和鼻根交接的位置；

“比如說這里，如果子彈或者長矛擊穿這里，人連臨死前抽搐的機會都沒有。”

“它可以保證敵人不會有臨死反擊的機會，”席拉頓了一頓，目光平和而堅定，“也可以保證，淪為俘虜的德拉高原領主母連生命藥劑都救不回來。”

“然后你的母親就離開了。”

“帶著那些流蜚語一起。”

席拉站起身，環顧著遠比自己在德拉高原領的城堡明亮舒適的林克莊園，目光最終回到了李維的身上，嘆息一聲：

“你非要把我留在這里，其實打心里是不認可我這個嬸嬸的。”

李維無話可說，唯有站起身，沖著席拉鞠了一躬：

“有您是叔叔的福分。”

席拉的眼底淌過一絲得逞的狡黠和慶幸，拍了拍胸口，如釋重負地暗吐了一口長氣，努力維持著語氣的平靜：

“薇薇安是個好孩子，我那幾年……給了她太多不屬于她的壓力。”

“我希望你能幫我勸住她、留在日瓦丁。”

“她到底只是個未婚配的女孩子，林克莊園的歷練，對她來說更合適。”

“莉莉絲和奧利維拉的學業，也需要姐姐的監督；外人不敢對他們兩個有多嚴厲，我也不放心。”

李維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倘若我跟你叔叔真有不幸的那一天……算了，”席拉自嘲一笑，“你是嫂嫂的孩子，也不用我教。”

“記住，我是自己要離開的；這是德拉高原領的主母、席拉·謝爾弗的選擇，與你無關！”

末了，席拉·謝爾弗走近李維，輕輕撣了撣他的領子，像是要擦去他心頭的負擔。

“遵命！嬸嬸！”

這一聲呼喚，李維發自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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