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拉嬸嬸走得很是堅決,且早有籌備。
第二天天還沒亮,這位德拉高原領的主母大人便迫不及待地踏上了返程的馬車。
帶著這兩個月在林克莊園接受了專業培訓的會計、土木工程人員、望遠鏡偵察小隊、測繪小隊……以及海量的物資。
這些都是當初在南下的船只上,李維就已經和叔叔卡洛斯敲定好的。
李維原本是打算到時候親自護送這些人員和物資往德拉高原領走一趟的。
不過現在看來,這趟旅程有了更適合它的女主人。
席拉嬸嬸將在德拉高原領的腹心地帶稍作停留、整頓,隨后奔赴前線。
一如當年的塔利婭女士和瑪麗娜女士。
“死亡不屬于謝爾弗。”
目送著“荊棘(白)玫瑰”的旗幟消失在地平線,李維長吐一口氣,用力拍了拍手邊抽泣不已的小奧利維拉的肩膀:
“這是謝爾弗必須要學會的第一課。”
“這世上有兩條路,一條通往勝利,一條通往死亡——死亡不屬于謝爾弗!”
……
如此規模龐大的車隊自然瞞不過在林克莊園外圍盯梢的各家探子。
消息在第一時間就傳到了天鵝堡。
“卡洛斯伯爵的三個孩子仍留在林克莊園,離開的只有那位夫人……李維·謝爾弗子爵……”
“弗路曼塔里”的探子單膝跪地,面向王座上那位維基亞至尊,匯報中不敢忽略任何一個細節。
回應探子的只有良久的沉默。
巨大的壓力使得探子背后的衣物洇濕出一條長長的深色汗漬。
末了,格羅亞終于是嘆息一聲,揮了揮手:
“讓她去吧,不要阻攔。”
“通知河間地,備上最快的大船,送他們過河。”
探子如蒙大赦,忙不迭地領命而去。
“小指頭,”格羅亞又偏頭看向身邊侍立的寵臣,“向朝臣們放個風,給那位卡洛斯·謝爾弗的長女擬一個合適的名譽頭銜。”
“小指頭”輕聲應諾,臉上的猶豫和欲又止卻是恰到好處地映入了格羅亞的眼簾。
“怎么了?”格羅亞皺眉不喜,“有什么問題嗎?我最忠實的仆人什么時候學會隱瞞不報了?”
“小指頭”當即跪倒在地,磕頭謝罪:
“陛下,是格雷索親王……關于出使名單的事……昂撒爵士被當街……”
“小指頭”看似吞吞吐吐,關鍵信息卻是一點不漏。
“嘿,”格羅亞的眼底閃過一絲戲謔,“打得好啊。”
“鬧,讓他們接著鬧!”
格羅亞猛地站起身,耷拉的嘴角因為憤怒不停地抽搐:
“讓英雄去查英雄,讓野狗去咬這些欺主的家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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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拉·謝爾弗的離開像是一聲嘹亮的沖鋒號。
得到消息的日瓦丁貴族議論之余,也很快意識到了、北境的荊棘玫瑰離開王國首都的日子也近在眼前了。
于是更多的車馬、懷揣著各自不同的目的,紛紛涌向林克莊園。
“你能不能表現得自然一點,把腰給我挺直了!”
搖晃的馬車上,近來炙手可熱的天鵝堡寵臣、作家皮埃爾望著對座彎腰塌背、愁眉苦臉的同伙拉辛,多少有些遷怒:
“就你現在這副衰樣,誰看不出來你心里有鬼?”
被反咬一口的拉辛當即大怒,腰也不酸了、舌頭也捋直了,指著皮埃爾的鼻子就是一陣唾沫橫飛:
“當初是哪個心里全是蛆的腌臜貨陷害老子的?”
“陷害?”皮埃爾冷笑一聲,上下打量了一眼拉辛,口中嘖嘖稱奇,“要我現場表演一下當初某人在辦公室里的丑態嗎?”
“舞臺劇我也是會一點點的。”
拉辛的氣焰當即被澆滅了下去,再度恢復了蝦米狀,眼中閃過一絲驚恐:
“你又不是沒看到昂撒·羅曼諾夫那副鬼樣子,他們連親王的兒子都敢打!”
“消息要是泄露出去,我們兩個不是死定了?!”
拉辛罵著罵著又把火力轉移到了洛倫佐·美第奇的身上:
“這也是個廢物,一個從瓦蘭城來的大主教就把他們叔侄兩個嚇了個半死……”
皮埃爾聽著拉辛的謾罵,嘴角泛起一絲鄙夷——難怪這家伙在天鵝堡舔屁股舔了這么多年都舔不出什么名堂。
罵人要是有用,他皮埃爾早就把李維·謝爾弗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個遍了!
哪里還用屁顛屁顛地送上門。
想到這里,皮埃爾下意識地摸了摸手邊用牛皮整個包裹住的“大木板”——這里面裝的可是他的“買命錢”!
……
日瓦丁最平平無奇的制式馬車緩緩駛入了林克莊園的接待處。
望著走廊兩端被遮蔽的視野,皮埃爾心中再一次感謝了那位子爵大人無微不至的私密建筑設計。
“好讓幾位知曉,”面對接待處的員工,皮埃爾努力擠出一副笑臉,遞上自己早已經寫好的信,“我是來求見李斯特騎士的。”
……
梅琳娜的來信、班薩伯爵的通知以及皮埃爾和拉辛來訪的消息,幾乎是同時擺上了李維的案頭。
而他們所說的,雖然側重點不同,但恰巧也是同一個事件。
“有點意思,”李維抖了抖手中皮埃爾的信,對李斯特吩咐道,“帶他們兩個去小會客廳。”
……
“李維子爵大人,救我!”
甫一見面,李維還沒來得及打量一番兩人,就見皮埃爾“撲通”一聲雙膝跪地,那叫一個干凈利落、行云流水,跪出了風格、跪出了精彩。
拉辛目瞪口呆,猶豫了片刻,連忙跟著跪下,眼角順帶擠出了幾滴眼淚。
不會演戲的編劇不是好的作家。
對于這等沒臉沒皮的人物,李維這些日子在日瓦丁也見得多了,并不急著叫起兩人;好奇的目光更多地集中在皮埃爾身邊那足足有一米長寬的、用牛皮整個包裹住的“木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