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說真是本篤教派那邊出了什么大動作?
格羅亞扯下臉上的毛巾,渾濁的瞳孔凝聚出兩道精光:
“黎塞留是怎么來的日瓦丁查清楚了嗎?!”
隆美爾搖了搖頭,知道格羅亞心中所想,又補充道:
“當下來看,這位本篤教派實質上的繼承人,可能和謝爾弗達成了某種程度上的合作。”
格羅亞聞不由自主地攥緊了手中的毛巾——這無疑是一個糟糕至極的消息。
當初天鵝堡將黎塞留這燙手山芋運作去荊棘領,看重的就是他那特殊的身份、靈活的政治手腕以及對教會的忠貞立場。
饒是以哈弗茨的脾性,這么多年來,也得捏著鼻子和黎塞留共處。
瓦蘭城大主教的平均任期(壽命),因此得到了大大的提升。
可如今這又臭又硬的回旋鏢飛了回來,天鵝堡的上上下下也覺得疼啊!
近百年來的六任教皇里,四任都出自本篤教派。
論在圣殿騎士團的出身,論在梅林商會的影響力……本篤教派可謂根深葉茂。
如今黎塞留重返日瓦丁,那些感念本篤三世恩澤的“殘枝枯葉”,似乎有了重新聚攏之意。
格羅亞一聲輕嘆,斜覷了一眼“小指頭”,隨即閉上了眼。
后者會意地上前兩步,從懷里取出一封信、確切地說是一份賬單,遞給了隆美爾。
“這是光明歷838年,王國大軍征討諾德時,向梅林商會購置的一筆軍火。”
“小指頭”湊在隆美爾的耳邊,嗓音壓得比蚊吶還要低一些:
“本來已經談好了,看在中部戰火的份上,再延期個十年,只是……”
“小指頭”欲又止。
只是什么?
隆美爾細看了一眼賬單,心中嗤笑,這二十年前的貸款,打的是征討東南的名義,其實就是在為北伐做的準備;借的正是本篤教派的私產。
而這筆款項,也因此繞過了彼時仍掌管維基亞教廷理事會的、隆美爾的叔父。
想來那時候,格羅亞就已經和禪達密謀好了戰后的瓜分事宜,也安排好了扶植美第奇家族打壓波吉亞家族的計劃。
可惜這萬般謀劃,都隨著那一場戰敗化為烏有;而天鵝堡欠著本篤教派的這筆巨款,如今也就成了黎塞留手里的絞繩。
「多新鮮吶?國王陛下欠了錢,找我一個劊子手有什么用?」
心思電轉之間,隆美爾已經明白了馬庫斯為何因為此事急得上躥下跳了。
馬庫斯本來就貪得無厭,當初為了扳倒波吉亞家族又對王室多有讓步;如今維基亞的教產資金流,怕是已經填不上天鵝堡的窟窿了。
這消息要是捅到禪達,教廷都不需要專門派人來抓他馬庫斯了——蒙哥馬利肯定不介意這“順手之事”。
盡管心中惱怒,隆美爾也隱約猜到了格羅亞服軟的用意,于是裝傻充楞道:
“還請‘小指頭’大人(國王陛下)示下,我盡力而為。”
“小人哪來的臉面敢支使隆美爾大主教?!”
“小指頭”臉上的笑意燦爛了幾分,又假模假樣地給了自己一巴掌,給足了隆美爾臺階,這才一臉痛心疾首地說道:
“教會之中,出現了個別害群之馬上下欺瞞,情節惡劣,影響敗壞,嚴重損害了光明教會與維基亞貴族的形象。”
“還請隆美爾大主教掌執教鞭,肅清宵小,滌蕩風氣,還維基亞民眾一個公道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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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隆美爾的腳步聲遠去,小花園里再度陷入了有些尷尬的寂靜。
到底是服了軟、讓了步,饒是以“小指頭”的舌燦蓮花,眼下也不敢觸陛下的霉頭。
“倉庫區那邊,現在如何了?”
沉默了半晌,格羅亞終于睜開了雙眼,有些艱澀地開口問道。
“回陛下的話,”“小指頭”伺候著格羅亞飲酒,口中努力擠出幾分喜意,“詹姆主教是心地純良之人,災民們無不感念。”
“賑災一事,”格羅亞沉吟了片刻,最終還是嘆息一聲,“讓鮑德溫去辦吧。”
“小指頭”此刻哪敢猶豫,忙不迭地應下——雖然二王子給他送了不少禮,更是費了不少心思打點天鵝堡。
可如今攤上這事,當初錢花得越多,那不是現在抽天鵝堡的臉面抽得越狠?
“替我更衣。”
格羅亞有些痛苦的吩咐聲響起,打斷了“小指頭”的長吁短嘆。
“小指頭”定睛看去,國王陛下的那一身粗棉布上,已經滲出了不少血絲,不由得心中一顫。
一個身患梅毒的老朽,硬要穿著這一身質地粗糙的衣服,舉手抬足間,可不就是遭了老罪。
“小指頭”不由得暗自抹淚,陛下艱辛如此,怎么總有些人就是揪著不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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