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始至終,迪瓦爾都沒有朝牢房里掃上哪怕一眼。
這讓郎德·斯塔特一直在醞釀的、“見未來岳父”的情緒撲了個空。
就在郎德·斯塔特思考對策的時候,迪瓦爾的影子突然好似活過來了一般劇烈扭動……最終“分娩”出了一道高大的身影。
郎德的心跳猛然漏了一拍。
在自己已是全神貫注的情況下,郎德確信自己沒有察覺到此人的氣息。
這是……超凡武者?!傳奇法師?!
“你在害怕什么?”
全身被兜帽斗篷籠罩的黑影里,傳出了一陣如同機械鏈條卡殼的刺耳摩擦聲——總之完全不是人類能發出的聲音。
冷汗瞬間打濕了郎德的后背——這一次不是裝的!
郎德雙膝跪地、確切地說是整個人都匍匐在地,任由內心的恐懼支配自己的喉嚨:
“小的、小的、聽說過、隆美爾大人、您的偉跡。”
“所以說,”那粗糲的嗓音仿佛沙子一般抵著朗德·斯塔特的耳膜摩擦,“商人來到哪里,腐敗就滋生到哪里。”
“已經有很多老東西在為你求情了。”
朗德·斯塔特一動也不敢動,埋在地上的面部表現出一副敢驚不敢喜的模樣。
朗德清楚,對自己的審訊早已經開始了;任何反應,對面前的恐怖黑影來說,都是潛在的供詞。
牢門被打開,兩名身披「撒拉弗」圖案斗篷的武裝教士架起朗德·斯塔特,向著刑訊室走去。
-----------------
迪瓦爾走出城堡,沐浴在陽光下,驅散掉那仿佛有實體一般的陰寒與怨念。
身后的影子反而詭異地黯淡了幾分。
迪瓦爾似有所感,抬頭看向不遠處的噴泉廣場。
一名壯漢正坐在泉水邊,凝望著水中的游魚;身后的斗篷上,“紅色公牛”的圖案熠熠生輝。
迪瓦爾邁步走了過去,抬手打斷了正要開口的壯漢:
“先說好,過了冬幕節我就退休了,和監獄有關的事就不要再開口了。”
“好,”壯漢點點頭,改口道,“天鵝堡的情報已經確認,中部行省的戰爭企劃早已經泄露,最早知情的那批高層里,有山區叛黨的間諜。”
迪瓦爾眉頭一皺:
“就算沒有泄露,我也反對把里奧伯爵調離中部行省;除了他,沒人能鎮得住那些山民部落。”
“再說了,這又和我有什么關系?”
迪瓦爾猛地回過神來,心中一凜。
他雖是陛下的心腹,替國王陛下坐鎮提籃布里吉這種見不得光的地方,與教會打的交道也多……
但也正因為如此,這種軍國大事是輪不到他謀劃的。
“陛下有意撮合科朗·道格的長孫與你的女兒盧娜的婚事。”
壯漢輕嘆一聲。
迪瓦爾先是一愣,隨即明白過來——是了,身為東南行省賦稅官的科朗·道格也是“第一批知情人”之一。
「但是,陛下難道就不怕……自己可是知道提籃布里吉的許多秘密!」
迪瓦爾瞇起了眼,有些惱怒,語氣也沖了起來:
“陛下希望我監視道格家族?”
“我不知道,”壯漢搖了搖頭,“我只是奉命提前知會你一聲。”
迪瓦爾嗤笑一聲:
“天鵝堡的秘密不就是這么傳播開的?”
“當然,”壯漢點了點頭,“凡是為了私利的行為,就不存在保密,他們只是害怕暴露在陽光下、不得不徒勞地嘗試保密。”
“要說保密,我們腳底下、地牢里的那些人做得要好得多。”
這番“光明磊落”的論頓時讓迪瓦爾噎在了那里,嘴張了半天,愣是沒擠出一個字來。
“會不會覺得對不起盧娜?”
還是壯漢主動開口打破了沉默。
礙于迪瓦爾的身份,這些年,因為各種不可告人的目的接近盧娜的人比噴泉中的魚兒怕是還要多一些。
盧娜每次躲在被窩里因為又一個負心人“不辭而別”偷偷哭泣的時候,大概想不到,所謂的“負心人”都化作了提籃布里吉的魚食。
迪瓦爾看著噴泉中那些艷麗的錦鯉,長出了一口氣,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
“盧娜她前些天去了謝爾弗開的珠寶店,買了一個寶石發夾,就是今天頭上戴的那個。”
“花了我大概十年的工資,或者說第聶伯莊園一年的產出。”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壯漢起身,拍了拍迪瓦爾的肩膀,向著馬車走去,“祝愿你能退休快樂。”
“你這是要去哪?”
迪瓦爾有些好奇,畢竟他所知道的隆美爾·波吉亞鮮少以公開身份拋頭露面。
壯漢、或者說隆美爾·波吉亞擺了擺手、頭也不回:
“去撿回拴在我脖子上的那根鏈子。”
“沒有他,老家伙們要睡不著覺的。”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