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經因為把飛魚裹住殺死而痛哭流涕。但是現在,卻異常興奮地用刀子把鲯鰍魚開膛破肚。在這么短的時間內,我的轉變如此之快,或許你們也會感到非常驚訝,但是人確實可以習慣任何事情,甚至是殺戮。」
——費爾南多·托雷斯。
-----------------
李維找了個二樓臨街的包廂坐下,將前方的騷亂景象盡收眼底。
在“新月酒館”的招牌底下,約摸四十人的人墻將酒館的進出口層層包圍。
人人佩劍,還有幾人背弓持盾。
盔甲和弩自然是沒有的,至少表面上沒有。
日瓦車則好歹是維基亞最大的港口城市,當街持弩披甲,屬實有點把王室尊嚴(城墻塔樓上的滅龍弩)不當回事了。
圍觀群眾顯然也不是第一次見這種場面了,并不畏懼,反而饒有興致地扎堆在人墻外圍,翹首以盼、指指點點。
有聰明些的,同李維一樣,選了周邊酒館的二樓包廂,探出腦袋,看得津津有味。
更有甚者,李維還瞧見了不少附近酒館的伙計端著啤酒、零食在人群中販賣,生動詮釋了“吃瓜群眾”的精髓。
民風之“淳樸”,李維恍惚間以為自己回到了瓦蘭城。
而在人墻中央、旅館正門口的大片空地上,一名身高約摸有一米七五的壯漢,操著一口半生不熟的日瓦丁官話,正在對著酒館的二樓持續輸出。
“費爾南多”這個名字被壯漢屢次提及,當然都不是什么好話。
壯漢上衣背后巨大的鹿頭徽記表明了身份——正是李維的“老相識”、東南鹿家的人物。
“是鹿家在日瓦車則的旁支。”
“看徽記,應該和鹿家家主是同輩,分家不超過三代,血緣關系比較近。”
隨行的紋章官細細辨認了一會兒,給出了結論。
李維點了點頭,指著新月酒館的招牌,又問道:
“托雷斯家族有幾個‘費爾南多’?”
紋章官一時有些犯難,面露思索。
“李維、李斯特老爺,小人或許知道。”
充當導游的本地中年小貴族察觀色,及時獻上了殷勤:
“托雷斯家主的弟弟、費爾南多·托雷斯,大約在九月二十日左右,率領返航的船隊抵達日瓦車則。”
“一上岸就跟迪爾家族的人起了沖突。”
中年小貴族沖著樓下壯漢的身影努努嘴,壓低了嗓音:
“我聽說,當時兩邊都死了不少人。”
“上次我去看了,棧道上的血跡現在都還沒洗干凈呢。”
李維吹了聲口哨,心中明悟,難怪前些天的各種慶典都沒見著便宜大表哥的身影。
敢情是給自家叔叔助拳去了。
再想到亞當·托雷斯在信中所說的情況,鹿家這次看來是打算趁托雷斯病要托雷斯命啊。
-----------------
樓下,鹿家的壯漢越罵越難聽,甚至開始鼓動圍觀人群起哄,四十幾號人卻遲遲不肯踏入新月酒館半步。
李維心中一動,再度望向本地的中年貴族,面帶征詢:
“這個新月酒館,是什么來路?”
中年男人討好的笑容中帶著三分虔誠、兩分敬畏,先是做了個禱告的手勢,方才開口:
“新月酒館是圣殿騎士團在維基亞的分部置辦的產業,也是圣殿騎士們在日瓦車則的落腳點。”
“您知道的,依照圣殿騎士團的誡律,‘凡經營者必給予’,酒館也對外客開放……”
“時間一久,新月酒館里不動刀兵也就成了大家默認的規則。”
“原來如此。”
李維這下明白了,敢情新月酒館就相當于一個由強大的第三方勢力背書的政治避難所。
在圣殿騎士團的地盤上撒野,其挑釁程度恐怕不亞于當著國王陛下的面談論當年的河谷鎮。
李維再看向新月酒館明顯比周邊豪華一圈的各種設施,以及“不怕死”的圍觀群眾……
一切就顯得理所當然了。
而在新月酒館的門口,那鹿家的壯漢明顯罵得有些累了,接過手下遞來的鐵皮喇叭口,視線在圍觀群眾身上環繞一圈,暗自點頭,圖窮匕見:
“托雷斯家的縮頭烏龜聽著,里面但凡有個有卵蛋的,就出來跟我決斗!”
“賭注就是港口里你我兩家的貨船和船上的物資!”
“日落之前,要是沒人應戰,老子就直接動手,鑿了你們的船!”
“艾拉在上!風暴之神在上!眾目為證!”
壯漢慷慨陳詞,將胸口口袋里的白手套狠狠地摔在地上。
壯漢早就收到了主家的確切指示,托雷斯家的遠洋船隊這次返航接連遭遇兩次特大風暴,船只和人員十不存一,損失慘重。
更關鍵的是,因為補給的喪失,托雷斯家幸存的骨干也大多患上了遠洋航行的不治之癥——“水手病”、“枯血癥”。
當中就包括托雷斯家族的二號人物、遠洋船隊的總督、“海狐貍”費爾南多·托雷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