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矮人火槍的煙霧與爆鳴聲中,在日瓦丁市民的鮮花與歡呼聲中,格羅亞一馬當先,領著浩浩蕩蕩的受封隊伍,踏入老城。
國王陛下鮮衣怒馬,面帶紅光,時不時地向道路兩旁的群眾揮手致意,絲毫看不出先前的虛弱。
隊伍中的李維連連抽動鼻子,確認了空氣之中并沒有硝煙的那股獨特氣味。
反倒是路上的人畜排泄物的味道讓李維呼吸一窒,連聲咳嗽了起來。
也就是說,這些矮人火藥——如果還能稱作是火藥的話——大概率沒有李維熟悉的那種成份。
當然,以這個世界獨有的各種神奇金屬和生物來說,這一點李維也算是早有心理準備。
「本位面的元素周期表到時候要怎么排?這已經觸及基本物理法則了吧?」
「說起來,“元素”的概念都已經被魔法征用了,自己到時候又要造詞了。」
李維漫無邊際地想著,既有對未知的忐忑也有對未知的興奮,目光打量著不遠處城墻上那一排身高還沒有火槍高的矮人。
格羅亞確實有一支矮人雇傭兵部隊,常年在東南前線活動,想來就是面前這一群“小家伙”了。
從外貌上看,這些矮人倒是和李維打過交道的銅須·麥格尼別無二致。
矮人不僅出售軍火,也販賣戰爭本身。
他們的愛吹牛、嗜酒、貪財、好斗與他們的鍛造工藝一樣出名。
原產于東南地區的啤酒花是維基亞和羅多克之間最主要的貿易商品之一。
這也是矮人為什么愿意千里迢迢地往東南跑,往他們口中“長耳朵(精靈)扎堆的地方”跑。
似乎是感受到了李維的審視,領頭的矮人——他的胡子也是最長、最茂密的——回望李維,打了個酒嗝,露出了一嘴的黃牙。
作派倒是“豪爽”得很。
李維回以矜持的貴族假笑,下意識地摸了摸腰間的矮人手銃或者說手炮——這玩意點火靠的是鐫刻在槍身上的符文裝置,造價自是無需多。
而從那些矮人先前的射擊動作中,李維也沒發現疑似“火繩”、“燧石”又或者“火帽”的裝置。
這讓李維白嫖、不對,是借鑒矮人火槍技術的想法無疾而終。
不過換個角度想,在成熟的擊發藥研制成功之前,這東西也可以作為一個參照標準和替代方案。
騎驢找馬怎么說也比盲人摸象要輕松一些。
至于耳邊此起彼伏的歡呼聲,這里不是瓦蘭城,李維實在是沒有什么感觸。
日瓦丁人的歡呼也不是為了他們不認識的李維,甚至不是為了國王陛下。
而是為了那些時不時從游行隊伍中扔出來的各種“與民同樂的小禮物”。
比如說昨晚這些貴族們的狩獵所得。
“今年的獵物為什么這么少?!”
“去年還有不少野豬崽呢,今年連根豬毛都沒見著。”
被擠在后排的圍觀群眾,因為搶不到足夠多的肉食,不由得你一我一語地抱怨了起來。
他們當中許多人都是拖家帶口從另兩個城區以及附近的郊野莊園趕來的,要不也不會淪落到后排位置。
為的就是在這一年一度的慶典上搞點平日里吃不起的肉食、用不起的香料等等拿去賣。
結果卻收獲寥寥,自然是怨氣叢生。
“這些是職業討賞人。”
“他們和商人們事先簽訂協議分潤收益,商人們則負責給他們提供最好的位置,方便爭搶騎士老爺們丟出來的禮物。”
作家皮埃爾遠遠地落在巷子里,指著前排那些占據了絕佳位置的彪形大漢,對身旁的保鏢兼監視人員李斯特介紹道。
“從后排這些散客的手里收貨又麻煩又貴,商人們就想出了這么一個絕妙的點子。”
皮埃爾又指了指那些議論紛紛的普通人,附在李斯特的耳邊低聲解釋著:
“商人們就是這樣,貴族們只在意享受慶典的風光,而商人們為了利潤,使出的手段就很多了。”
和寵臣拉辛建立聯系后,李維并沒有給皮埃爾下達新的指示,于是這段時間皮埃爾便帶著李斯特逛起了日瓦丁城。
一個是從社會底層一步步爬上來的知名作家,另一個是從騎士階級跌落至灰色地帶的非典型傭兵,彼此的見識互相印證,倒也頗有趣味。
李斯特點點頭,眼角的余光職業性地掠過前排那些大漢后脖頸,頓時一僵。
“怎么了,先生?”
皮埃爾察覺到了李斯特的異樣。
“沒什么,”李斯特心中如驚雷炸響,面色如常地抬了抬下巴,“看那些人后脖子上的刺青,估計遇到我的同行了。”
皮埃爾聞打量了一眼壯漢堆疊的后頸肉,半晌的功夫才分辨出那或許是個閃電狀刺青,見怪不怪道:
“傭兵嘛,本來就是什么生意都做。”
“日瓦丁是什么地方?傭兵在這里也就只能跟混混搶活干了。”
李斯特聽出了皮埃爾辭之間對這些人的不熟悉,不再多問,強迫自己移開目光。
“你們不會有仇吧?我可聽說世上沒有兩片一樣的樹葉,也沒有兩個無怨無仇的傭兵團。”
皮埃爾又猛地想起了什么,狐疑地看著李斯特。
“一(億)點點小恩怨而已,”李斯特指了指自己臉上的假面皮,半真半假地說道,“放心,除非湊近細看,沒人知道咱倆易容了。”
“你說的也對。”
皮埃爾摸著自己臉上的假面皮,安心地吐了一口氣。
游行的隊伍轉過了街道拐角,兩手空空的圍觀群眾也滿心不甘地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