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爭的傳播速度與空間上的距離呈反比。
遠在大陸最東方的帕拉汶,尚未來得及對帝國西陲接二連三的危機作出反應。
蒙特威爾的鄰居們卻已經足夠蠢蠢欲動。
沒有什么比戰爭更適合“實際占有他人封地”的窗口期了。
特別是對于蒙特威爾家族的老對頭德蒙家族來說。
在第三方的斡旋下,德蒙家族與蒙特威爾家族暫時停戰。
蒙特威爾家族的主力得以抽身應對維基亞的聯軍。
但老辣的格林瑞爾·德蒙伯爵并未就此罷兵。
他親自坐鎮前線,時刻關注著德瑞姆戰場的最新動態;麾下的精銳騎兵盡出,奔襲至戰場的側翼,隨時準備吞下他垂涎已久的金礦產區。
……
“這一帶,應該就是蒙特威爾家族的金礦產區了。”
德瑞姆領的某處山峰上,十幾個模樣鬼祟的斥候聚在一起,比對著手中的地圖和實地勘察的結果。
純正的北地口音和身后臥倒隱蔽的龍馬群隱隱表明了斥候們的身份。
“不用猜了,我已經瞧見里奧手下的人了,好像還遇到了不小的麻煩。”
為首一人手持望遠鏡,將東邊不遠處平原上的動靜盡收眼底。
“我看看。”
另一人也掏出了懷里的單筒望遠鏡,向著東邊看去。
有些扭曲的鏡頭里,隸屬于維基亞中部行省不同家族的旗幟清晰可辨。
早在出發前,這些斥候就已經將維基亞中部行省大大小小的族徽記在了心里。
鏡頭向左偏移,與維基亞聯軍對峙的,則是一群相對陌生的騎士。
這些騎士打著的倒是統一的旗號,但不像是蒙特威爾的家徽。
風騷的孔雀羽騎士圓盔、斯瓦迪亞形制的山茱萸木沖鋒騎槍以及帶胸鏈甲的斯瓦迪亞平原馬……
“可能是德蒙家族的人。”
斥候給出了自己的判斷。
“他媽的,這幫人怎么這么無恥!”
兩名斥候身后的眾斥候聞忍不住爆出了粗口,也紛紛拿出了自己的望遠鏡,口中還念念有詞:
“仗都沒打完呢,就想著撈油水了!”
那大義凜然的口吻,仿佛自己是蒙特威爾搬來的救兵一樣。
就在斥候們調整觀察哨的功夫,戰場上的斯瓦迪亞騎兵也已經動了起來。
塵土飛卷,馬踏雷鳴,斯瓦迪亞騎士手中六米長的拼接騎槍如同死神的鐮刀,一層又一層地刮過維基亞步兵方陣的四個拐角。
正是騎兵對步兵最常規的“切角戰術”。
“砰!砰!砰!”
接二連三的悶響在平原上炸開,哪怕在斥候們藏身的山峰上也是清晰可聞。
那是前半段中空的拼接騎槍在撞擊下碎裂的聲音。
適合這種拼接長槍工藝的樹種并不多,好在斯瓦迪亞足夠稱得上地大物博。
而每當這樣的聲音響起,往往便意味著一個維基亞戰士失去了他的生命。
長度普遍在四到五米的維基亞步兵長槍,很難對這些專職沖陣的斯瓦迪亞騎士們造成有效殺傷。
目睹此景,為首的斥候眉頭緊鎖。
里奧·薩默賽特并非浪得虛名之輩,斥候不怎么相信他會犯下這樣的疏漏。
“我懷疑,這幫中部行省的人可能是見錢眼開,擅自行動,另一邊的斯瓦迪亞人也是趁火打劫。”
另一名斥候冷聲說出了自己的猜想。
為首的斥候并未答話,只是靜靜地看著首批完成沖擊的斯瓦迪亞騎士返回陣地、更換新的一次性山茱萸木長槍,面露思索。
“我們往南邊摸一摸,看看這群斯瓦迪亞人有沒有輜重尾巴吊在后面。”
“至于這幫蠢貨,他們最好祈禱我們能找到斯瓦迪亞人的后勤。”
為首的斥候快速下達了命令,拋棄了原本的作戰計劃。
戰場的風云如同草原上的天氣一樣變幻莫測,鷹擊騎士們早就學會了如同鷹一般乘風飛翔。
……
隨著戰線推進,原本危機四伏的萊茵河東岸也完全落入了維基亞人的掌控之中。
物資集散、兵營、勞役、商販、鐵匠鋪、理發師乃至傷兵醫院……
一座臨時的港口集鎮拔地而起。
任何一場長期的戰爭,補給線沿途都少不了這樣的臨時集鎮。
而今天,集鎮上洋溢著的是開戰以來最歡樂的氣氛。
“科里·蒙特威爾請降”的消息最先經過這里,向下游的日瓦丁而去。
哪怕最愁眉苦臉的山民傷兵們臉上都綻開了笑容。
在這種歡樂的氛圍里,飄揚著荊棘玫瑰旗幟的船隊緩緩停靠在了口岸。
負責接待的各家貴族代表們,腰背挺直,下巴微抬,臉上的矜持和驕傲比萊茵河水還要泛濫。
特別是考慮到荊棘領少主之前對中部行省各家的“刁難”,一種揚眉吐氣的快感在空氣中發酵。
“這位是荊棘領的杜邦·漢尼男爵,也是醫療援助隊的軍事負責人。”
“這位是醫倌培根·尼昂,荊棘領援助醫療隊的醫療主管。”
“這位是……”
與謝爾弗和薩默賽特都保持著不錯的貿易往來的塞默林·維多科克充當著雙方的中間人。
戰爭爆發之后,維多科克家族的樹漆自然也成了緊俏的物資。
酒氣熏天、醉漢遍地的渡口讓杜邦忍不住皺眉。
在荊棘領,在哈弗茨和李維父子的治下,如此散漫的后勤營地,從上到下有一個算一個,全都要去凜冽谷當火山礦工。
“請先帶我的人去醫療營地駐防。”
杜邦拒絕了宴請。
作為山地騎士團的副官,杜邦從來不相信世界上有什么“絕對安全的營地”,更不會將自己的安危寄托在一群醉漢酒鬼的身上。
特別是在前行偵察的鷹擊騎士們尚未返回的時候。
偌大的斯瓦迪亞,還不至于因為一個伯爵的投降一蹶不振。
杜邦此行除了自家征召的親隨騎士和戰兵百名外,封君哈弗茨還額外調撥了一個小隊的山地騎士以及三個小隊的鷹擊騎士。
目的就是為了保護醫療團隊的安危,順便鍛煉一下新晉騎士們的戰斗力。
對于杜邦本人來說,這也是他從那個該死的蠢侄子的貪污案中戴罪立功的機會,更是容不得半點馬虎。
只是杜邦這番作態,在心態膨脹的迎賓代表們眼中自然是與傲慢無異。
都是大勝,我們攻占的還是富饒的斯瓦迪亞,憑什么慣著你一個小小的北地窮酸男爵?
一個與卡德爾家族沾親帶故的胖子當即就要發作,卻被為首的杰雷馬因·薩默賽特攔下:
“好,就依杜邦男爵所,這邊請。”
杰雷馬因面色陰郁,不斷告誡著自己“大局為重”,壓下心頭的不快。
對于李維對父兄的冒犯,杰雷馬因打定主意要靠比謝爾弗更大的戰功堂堂正正地贏回臉面。
……
杜邦或者說謝爾弗對自己的南方同行的信任度毫無疑問是零。
龐大的船隊里除了醫護人員和醫療物資外,大頭反而是各種戰爭物資和后勤人員。
“這里再加裝幾個哨點……”
“勘察隊準備找水……”
“你們去前面探查一下此地的滲水、河面是否高出地面、是否有漫灌風險……”
“測試地面平整度和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