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東尼深以為然。
“德拉高原的爵士們,”安東尼斟酌了一會兒,委婉地說道,“對于醫術的研究仍有很大的進步空間。”
“據我所知,藥劑師洛倫佐·美第奇,曾在莫雷諾·伍德的門下進修過一段時間。”
聽到“莫雷諾·伍德”的名字,李維的手指微不可查地輕顫了一下。
莫雷諾·伍德有個叫“克萊因”的“好大兒”,正是他當初埋伏射殺了伍德家族回傳給謝爾弗的信雕——有關格里斯家族的寄生蟲感染。
蘭斯·格里斯的背后,又牽扯到了復興會。
這件事正是促成梅琳娜當初北上的直接原因,也是梅琳娜的心結所在。
可惜克萊因這小逼崽子這兩年一直窩在伍德領不曾露面——大概率是受到了莫德里奇的監視和保護——沒有給謝爾弗下黑手的機會。
“盡管與我們合作的是約書亞·伍德一支,”安東尼自然是打死都想不到面前這位少爺和梅琳娜的關系,仍是自顧自地說道,“但生活在同一個屋檐下,無論是主動地還是無意地,泄密總是很容易的一件事。”
“您可能不知道,”安東尼又補充道,“美第奇家族收購大蒜的錢,還有部分是從波吉亞家族借貸的——波吉亞家族是日瓦丁最大的幾個高利貸商人之一。”
“當中一位擔保人,就是莫雷諾·伍德的妻子,喬安娜·貝爾納多·伍德。”
李維詫異地挑了挑眉,這確實是他尚未了解到的信息。
確切地說,這種教會內部的資金流動,身為“內奸”的安東尼才有第一手的渠道。
而伍德家族錯綜復雜的家庭關系——盡管只有梅琳娜的只片語——也足以讓李維頭疼不已。
不算養子安德烈,莫德里奇·伍德育有五子三女——在這個年代無疑是活著的“接生廣告”。
約書亞在五個兒子中排行老四。
到了梅琳娜這一輩,人口更是指數膨脹——梅琳娜甚至還有五個比自己年齡更大的侄子輩,自己還是個黃花閨女,就已經晉升奶奶輩了。
從生育的角度說,伍德家族堪稱謝爾弗的反面。
這五個“獨立自主的大孝子”加上“養不教父之過”的莫德里奇本人,就是伍德家族如今四分五裂的元兇。
從這個角度說,安東尼的懷疑不是一點道理都沒有。
約書亞自己恐怕都不敢打包票身邊沒有其他兄弟安插的、隱藏極深的間諜。
更何況,伍德家族如今主事的,終究還是態度曖昧、連親兒子約書亞都忌憚不已的老家主莫德里奇。
……
“你想不想回日瓦丁當個地區主教?”
思索良久,李維忽地開口。
“啊?”
安東尼有些失態地嗷了一嗓子。
他萬萬沒想到,李維擱這考慮了半天,怎么突然關心起自己的人事安排了?
您這思維跨度是不是有點大?
安東尼猛盯著李維,十分懷疑這是這位少爺的又一次試探,半真半假地回道:
“能為謝爾弗和少爺您效力,是我一輩子的榮幸啊!”
要是換在兩年之前,李維能代表卡洛斯提出這個條件,那安東尼肯定想也不想地答應了。
但現在,騎士們的追捧,男爵的座上賓,還有虎視眈眈的三大家族……
安東尼有些不舍,又有些被拋棄的惶恐。
況且,教會的提拔任免自有一套復雜的競選投票程序。
盡管這套程序最近百十年來已經逐漸淪為了美第奇、洛韋雷和波吉亞輪流坐莊的虛偽游戲,但光是一條“其他競選人對選舉結果有異議可以向教皇法庭申訴”,就能讓世俗貴族的手難以伸向教職人員的任免權。
謝爾弗連荊棘領的紅衣大主教都趕不走,憑什么給日瓦丁的三個紅衣主教上眼藥——安東尼表示懷疑。
李維見狀也不再多說,他也只是有個模糊的思維輪廓,見安東尼舉棋不定,心中已經對他的態度有了大概了解。
“對了,”李維又想到了什么,瞇眼問道,“找你治療性病的貴族多不多?”
安東尼肯定地點了點頭:
“自去年的名頭打響之后,今年來求醫問藥的騎士有七十多人。”
李維饒有興趣地追問道:
“你是怎么糊弄他們的?”
蒜素自然是治不了性病的,這點李維比誰都肯定。
安東尼面不改色心不跳,比出一根小手指:
“加一點點止痛藥,剛好蒜水的味道大,保質期又短,我不允許他們帶走……”
“不行還有圣水嘛,”安東尼笑了笑,“我們教會,不,是他們教會,治病講究的就是一個心誠則靈!”
“不靈就是患者不夠虔誠!”
安東尼理不直氣也壯。
李維佩服地伸出了大拇指:
“我知道了,天色不早了,你回吧,明天記得把找你看過病的騎士名單擬一份給我,最好包括病情。”
“遵命,子爵大人。”
安東尼滿口答應,又綻開一張諂媚的笑臉:
“大人,還有一件事……”
……
“是真的修女?!”
李維的眼中閃過一絲興奮,身體下意識地繃直。
李維不介意化身一次“教會的忠誠衛士”,給維基亞的紅衣主教們來一次難忘的“掃黃打非”。
“呃,”安東尼的面上閃過一絲尷尬,小聲嘀咕道,“是貝克蘭大街上新來的妓女們……”
「新茶上市是吧?制服誘惑是吧?淫趴是吧?一把年紀玩得挺花啊。」
李維心中腹誹,卻也知道,在這個“溝槽的世道”里,嫖妓很難對這幫主教造成什么實際的影響:
“放心吧,我會讓它開不起來的。”
安東尼下意識地打了個寒顫,不敢再多問,識趣地告退。
……
會客廳外的麥香味更加濃郁。
“主教大人,您,您出來啦~”
心腹費力地咽下卡在喉嚨眼的面包,有些心虛。
盡管違反教義的事大家都沒少做,但背著上司違反教義卻被抓了個現行,那問題就不是違背教義這么簡單了——這是對領導的不尊重啊!
現在仍然還是教會規定的禁食時間。
哪怕國王陛下,也要到晚上十點的鐘聲敲響,才能進行自己的晚餐。
安東尼環顧四周,無論是荊棘領來的仆役們,還是林克莊園臨時征調的佃戶,在結束了一晚上的勞作之后,在一頓面包加餐和教會禁令間,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前者。
教會缺一頓粗制黑面包的錢嗎?
曾經是不缺的,現在本應該也是不缺的。
安東尼摸了摸懷里的紅油膏,嘆了一口氣,并沒有出責備心腹:
“走吧,事情解決了,可以安心睡一覺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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