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在秋日豐收慶典的清晨,在陽光升起的時刻,攀登到索菲亞大教堂的鐘塔,去傾聽日瓦丁的交響曲吧。鐘鳴聲從腳下升起,從索菲亞大教堂響到每一座教堂,仿佛音樂家們宣告演奏就要開始一樣。」
「每座鐘的振動筆直地、簡單地升起,一直升到早晨燦爛的天空里。隨后它們逐漸攪在一起,成為一個壯麗的大合奏,在城市上空漂浮,跳躍,回旋,并且把那震耳欲聾的顫音擴散到遠遠的天邊去。」
「在它們之中,你會特別贊賞圣米歇爾大道七律鐘忽起忽落的音階,化作了三四個急促的轉折,又像光一樣消逝了。波多艾爾門凱旋的詠嘆調穿梭在國王大道,那邊是瑪爾達街區銅鐘歡快的女花腔,這邊是王宮御鐘雄渾的男低音。在下面,在合唱的最深處,你可以模糊地分辨出提籃布里吉監獄悲慘而枯竭的調子,從顫動著的拱券中升騰而起。」
「這合奏是五十萬日瓦丁居民的絮語,是多瑙河永恒的嗚咽,是愛琴海咆哮的季風,是科什山脈悠吟的林海。」
——《眾城之城》,加洛林著名詩人、作家、王室紋章官、首相,邁耶爾·格里菲斯。
……
光明紀元858年9月1日,秋日豐收節,清晨。
從索菲亞大教堂到天鵝堡,雄渾的鐘聲響徹每一條鋪滿鮮花的街道。
在花團錦簇中,北境一行踏上了日瓦丁的勝利廣場。
廣場南北長約300米,東西寬約200米,通體以蔚藍色的「青金石」鋪就。
龍馬的鐵蹄不耐煩地鑿擊著地面,卻無法留下絲毫痕跡,足以想見這種石材的堅硬程度。
以蔚藍色為基調的廣場上,兩條淡金色的、四匹馬車寬的晦澀紋路呈十字狀,將廣場均分為四,一直延伸到外圍的林蔭大道。
懷中的魔法卷軸傳來陣陣的灼熱感,提醒著李維自己腳下這淡金色的符文紋路也是一座巨型的魔法干擾裝置。
在廣場的正中心,象征著凱旋的波多艾爾圓拱門牢牢地霸占了眾人的視野。
波多艾爾圓拱門高達60米,通體由乳白色的大理石堆砌,四面雕刻著人類歷史上最杰出的雕刻大師、弗朗德索瓦耗時三十年創作的不朽名篇——《戰爭與和平》。
它是如此的壯麗恢弘,以致于當李維一行策馬徐徐穿過拱門時,圍觀市民的歡呼甚至蓋過了全城的鐘聲。
當然,請不要對這歡呼有所誤解——只要有免費的面包和蜂蜜發放,自豪的日瓦丁市民樂意為每一個過客獻上本地人最慷慨也最廉價的祝福。
作為一條土木狗,在穿過拱門時,李維職業性地抬起頭,打量著這每一寸都嚴絲合縫、巧奪天工的奇觀,下意識地計算著整座廣場的成本。
很快,李維得出了結論,這是一個他短時間無法預估的天文數字!
“很壯觀吧?”
“我第一次來日瓦丁、穿過波多艾爾圓拱門的時候,也感嘆于我們的祖先竟能創造如此的奇跡。”
班薩的語氣中滿是緬懷,和藹地拍了拍李維的肩膀,示意他向前方看去。
順著班薩的手指,李維瞧見了拱門南側出口處、左右兩尊對立的騎士浮雕。
那也是《戰爭與和平》的第四篇章——《銘記》。
兩尊騎士浮雕手中的大劍高舉并交叉,車輪粗細的黑色鐵鏈纏繞在乳白色的鏤空大理石劍身上,形成一種強烈的反差。
那鐵鏈自交叉的劍尖垂下,末端懸吊著一大兩小、三顆頭顱。
“兩顆小的頭骨,左邊那顆屬于獸人軍團第三任督軍統帥——格什羅爾。”
“亞瑟王在瓦德爾平原戰役中親手斬殺了它,那是人類第一次在正面戰場上徹底擊潰他們曾經的主人……”
班薩娓娓道來,北境的子嗣們也豎起耳朵,認真傾聽著人族的過往。
“右邊那顆屬于獸人部落最后一位大祭司,查理大帝與維基亞的先民部落達成同盟協議,在科什山脈設伏絞殺了這頭畜生。”
“自那以后,獸人再也沒能推舉出一個統率全部獸人的督軍酋長……”
“只要日瓦丁存在一天,這座城市就會是人類的精神支柱,激勵著一代又一代的貴族,將異族一個不留地從大陸驅逐!”
班薩老邁的身軀仿佛恢復了年輕時的活力,右手握拳,重重下揮。
這種親眼見證歷史、承上啟下的參與感與責任感總是讓人心潮澎湃,眾人也隱約明白了為何《反抗》、《勝利》、《和平》的三篇章要以《銘記》作為結尾。
“至于中間這位,”班薩緩了一口氣,指著鐵鏈中央那顆不腐不敗、猙獰可怖的碩大頭顱,沖身邊一眾小輩打趣道,“「黑龍尼伯龍根」,你們童年的床前小故事應該就不用我再贅述了吧。”
眾人情不自禁地發出低笑。
“黑龍尼伯龍根的寶藏、屠龍勇士齊格弗里德與女王布倫希爾德”,這個在大陸上人盡皆知的典故幾乎滿足了男性所有的幻想,這些年輕的貴族們更不例外。
除了有些驚疑不定的李維。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李維百分百希望是自己的錯覺——在經過那深褐色的龍頭正下方時,李維似乎感覺到了尼伯龍根那“死不瞑目”的金黃色豎瞳轉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