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間地既是軍事重鎮,也是商貿中心。
時局變化的影響尚未擴散,各國商隊仍絡繹不絕,給河間地平添了幾分異域風情。
時下的商隊鮮少有單純點對點的物流貿易,更多的是一路走、一路賣、一路補貨,低買高出。
路線或有固定,但具體販賣什么貨物、在某一地待多長的時間,往往需要商隊管事臨機而決。
“行商”一詞,便是由此而來。
而近日抵達的北境船隊,除了吸引了大量河間地本土的平民搞“服務產業”外,更是讓諸多諾德以及斯瓦迪亞的商隊聞風而來。
要說人類三王國中,最有購買力的,也就是這些多財多金的公、伯爵之子了。
商隊的管事自然不會錯過這種賺大錢的機會。
勘驗行程公文,繳納王國關稅、貨稅、地方稅、教稅……再塞給守備官滿登登的一袋銀幣之后,來自帕拉汶的“格里芬商旅團”終于被準許入駐集市。
或許是對袋子的重量很是滿意,守備官又對商旅團的管事正色提醒了幾句。
大意就是集市附近多有流浪騎士四處閑逛,更有諸多北境大族的少爺奴仆出入,務必夾緊尾巴做人,否則誰也救不了你云云。
管事自是感恩戴德地謝過,順手再塞了一小袋銀幣過去,樂得守備官合不攏嘴。
管事身后一名蒙面頭巾少年郎,見此情景,有些嫌棄地撇了撇嘴。
……
作為格里芬旅團的小主人之一,蒙面少年郎也是第一次出這么一趟遠門。
對于異國維基亞的一切,少年郎自是十分好奇。
甫一進入集市,少年郎就開始東張西望,在每一個攤子面前駐足逗留。
殊不知,他這一看就是雛鳥的舉動,在泥沙俱下的集市中有多扎眼。
一些個靠偷雞摸狗為生的閑漢,不約而同地盯上了這頭肥羊。
更有幾個自恃武力的流氓騎士,開始打探起這少年郎身后的陌生商隊。
這幾個本地的流氓騎士和城外的山匪多有勾結,本就不是沖著投效北境而來。
此地騎士眾多,他們動手劫掠的地點又在荒郊野外,加上從不留活口,倒也逍遙自在了好些年。
只是領頭的流氓騎士還沒來得及打量那堆滿貨物的馬車幾眼,一股生死之間的壓力瞬間讓他汗毛豎起、冷汗直流。
流氓騎士順著壓力的來源看去,正巧對上了身材壯碩的商隊護衛那冷漠的視線。
流氓騎士心中一顫,低聲對自己的手下吼道:
“撤!”
流氓騎士四散而走。
商隊護衛眼神請示著管事要不要派人跟上去,把這些膽大包天的匪徒給做掉。
管事搖了搖頭,看向前方少年郎身影的目光多了幾分寵溺,口中解釋道:
“不必了,已經有別的人跟上去了。”
護衛顯然以管事馬首是瞻,聞也不再多說些什么,退了回去。
“阿、叔叔,你看,”少年郎自是不知道剛才的兇險,兀自興致勃勃地折返管事的身邊,指著不遠處樹蔭下的神駿,口中低呼:
“是龍馬,看品相,可是真正的一等戰馬,不是宮、家里的那些殘次貨色。”
少年郎的語氣中多了幾絲殷羨。
話語間,無疑透露著這少年郎不僅不是第一次見到龍馬,甚至還掌握了一定的相馬之術。
少年郎是愛馬之人,家中養有大陸各地搜羅而來的名馬數百匹,其中尤以荊棘領的龍馬為最。
帕拉汶到荊棘領橫跨大陸東西,能把龍馬活蹦亂跳地運到帕拉汶,耗資靡費,可想而知。
想要搞到一匹正經的、馬力未遭到戰事摧殘的壯年龍馬,更是難上加難。
旅途辛苦,少年郎自是不舍得將花了大價錢的愛駒一同帶著風餐露宿。
誰知剛進入維基亞境內,迎面就撞見了一頭比自家愛駒雄壯數倍的一等龍馬,少年郎也是見獵心喜,下意識地就要湊近細觀。
樹蔭下,龍馬那血紅色的豎瞳早就發現了少年郎的異動。
生性暴烈的龍馬還沒來得及適應新環境,身邊又突然冒出這么一個舉止詭異的陌生人,骨子里的兇性當即被激發。
那樹上的栓馬繩猛地繃直,隨即被扯斷;龍馬長嘶一聲,唇皮翻卷間,一對獠牙便沖著少年郎咬去。
龍馬不禁血食,作為戰馬,自然也吃(庫爾特)人肉!
這一口要是咬實,少年郎的半邊頭臉都要保不住。
那少年郎顯然也沒預料到如此變故——他本人養的那些龍馬早就轉手多次,能送到他手上的,性格自是溫馴了許多——當場呆愣。
“畜生找死!”
身形壯碩的商隊護衛又驚又怒,大喝一聲,抽出長劍便迎了上去。
“你想干什么?!”
斜刺里同樣傳來一聲怒喝,一道長棍狀的黑影自林中飛出,直奔商隊護衛而來。
商隊護衛不得不扭轉身形,避開這攔腰截斷的一擊。
這片刻的耽誤,一道身影已經從林中殺出,卻也沒有去追殺商隊護衛,而是沖向受驚的龍馬,硬生生地扯住了它的韁繩。
此處的動靜自是吸引了不少路人,紛紛找到一個安全的位置,開始圍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