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爾弗的子孫們,在走上談判桌之前,請務必造成既成事實。」
「最好能保證談判桌在山地騎士團的攻擊范圍之內。」
「談判應該是勝利的尾聲,而不是沖鋒號。」
「討淑女們的歡心也是如此,表白是收尾,而不是開始。」
「上面一段不要記錄,你這該死的紋章官,你被辭退了!辭退了!安東尼斯家族有難了!艾拉也救不了你,我說的!」
——《拜拉·席克瑞滕斯·謝爾弗·論外交》。
賈里·維登男爵如今可謂春風得意。
“解救親王、平叛有功”,潑天的富貴砸在了賈里·維登的頭上。
賈里·維登看著冷清街道上跳著腳覓食的麻雀,得意地撫摸著自己精心打理的胡須。
心中得罪了厄德高的陰霾也一掃而空。
如今城內還在戒嚴,各家貴族們被迫自守宅院,閉門不出。
而他,賈里·維登,卻能領著幾十人的精兵強將,大搖大擺地走在街道上。
人無我有,這何嘗不是一種特權。
賈里·維登的內心有一絲淡淡的優越感。
“都給我加把勁。”
“做好這個差事,我會在親王殿下面前為大家請功!”
賈里·維登轉身鼓舞著自己的手下。
“為男爵大人效力,是我們的榮幸。”
狗腿子諂媚而及時地拍上馬屁。
“誒,”賈里·維登故作嚴肅,擺起臉,教訓起了自己的手下,“都是為親王府、為維基亞分憂。”
狗腿子也知趣地打起了自己的耳光。
一時間,空氣中充滿了快活的氛圍。
賈里·維登此行的目的地是紅燈區、杜維的老巢、“紅樓”。
感受到親王殿下的長子話里話外的“請托與暗示”,賈里·維登自告奮勇地表示“愿意為親王府排憂解難”。
“大人,轉過這個街角,就到了。”
“您看,我們已經能看到樓頂的紅燈了。”
充當向導的手下及時停下腳步,躬身示意賈里·維登先走一步。
一想到“紅樓”里那些“帶勁的姑娘們”,賈里·維登的小腹登時有些火熱。
他整理了自己的衣襟,想象著那些皮膚如牛奶般滑膩的姑娘們帶著香水的曖昧氣息、哭著撲向自己懷抱的旖旎畫面,大踏步地向前。
「美麗又多情的姑娘們,我,賈里·維登,你們的救世主來了。」
賈里·維登是這么想的。
……
“這人是什么來路?”
樓頂,蘇拉·安東尼斯將望遠鏡的鏡頭對準了賈里·維登胸前的徽記,微微皺眉。
“我不清楚。”
同樣手持望遠鏡的紋章官下意識地搖了搖頭——雖然蘇拉看不見他的動作。
“你就這么當紋章官的?”
蘇拉埋汰起了自家的世交好友。
“有沒有一種可能,我是說,這人只是一個平平無奇的南方小男爵,不值得我去專門記憶呢?”
紋章官也不甘示弱。
“不值一提的小男爵,說得好,這話我會轉告給叔叔的。”
蘇拉和紋章官自然都是荊棘領的男爵家庭出身。
“你個狗東西不要掐頭去尾。”
年輕的紋章官一時有些傻眼。
兩人一邊打著嘴仗,一邊示意樓下的騎士同袍們做好伏擊的準備。
如果來者打著伯爵或者親王府的旗號,那么山地騎士們或許還會先“曉之以理”。
既然只是一個“小小的南方男爵的家徽”,那么就干脆先拿下再說。
“另外,派人知會一下碼頭和城墻的兄弟們。我們這里有情況了。”
“再一并轉告梅琳娜小姐。”
蘇拉·安東尼斯示意信使趕緊出發。
對李維來說,一個基本的邏輯就是,誰試圖在騷亂平息后的第一時間尋找杜維等人,誰就是自己可以拿捏的軟柿子。
當然,眼下正在談判桌上的李維,并不知道梅琳娜的動作比自己還快了一步。
……
手臂粗細的、混合了走路草絲線的特制漁網劈頭蓋臉地灑了下來。
哼著小曲、心中喜樂的賈里·維登還沒得及做任何反應,就被漁網末端綁著的鉛墜的強大動能帶倒在地。
「就是個普通人。」
見此情景,蘇拉心中有了底,搭在斬鋼劍上的手滑開,轉而連鞘一起、拔出了自家配置的短劍。
“鈍器擊打!”
蘇拉大喝著下達了命令。
“什么人?!”
賈里·維登捂住自己的腦袋,來回翻滾,殺豬般凄厲的嚎叫響起。
好在山地騎士手下留情,漁網上沒有掛上鐵蒺藜,否則單是他這翻滾掙扎的動作就得刮掉一層肉皮。
回應賈里·維登的只有沉悶的肉體擊打聲,時不時地夾雜著山地騎士們發力時的大喝以及賈里·維登手下的哭嚎。
巷道里并不適合展開陣型,山地騎士們四人一組,像是翻滾的犁一般、交替著向前推進。
所過之處,賈里·維登的手下們如同地里的草一般紛紛倒下。
對賈里·維登的手下來說,這些突然冒出來的“叛軍”速度快得驚人,自己還沒來得及拔出武器,鉆心的疼痛就已經從關節處傳到了腦海里。
“救命啊!叛軍又來了!”
“快來人啊!”
賈里·維登沒了剛才的滿心歡喜,扯開嗓子就是一頓嚎。
……
西側貧民窟,龐貝正在給被集結在此的“采蜜工”們開“動員大會”。
這些“采蜜工”已經由龐貝進行了初步的篩選,挑選的都是些平日里“行為比較老實的”。
當然,看起來很老實的老居里已經給龐貝上了一課,所以眼下的龐貝更是不敢大意——他請來了“沒頭腦”給自己把關。
龐貝的面前,爐火正旺,做糠餅的邁克夫婦正在烤爐前勞作。
新鮮出爐的長棍面包散發著小麥特有的香氣。
“采蜜工”們的喉嚨不由自主地上下滾動。
除了教會每年一度的冬幕節派宴,他們很難吃到一塊純正的、只有面粉的、真正意義上的“面包”。
而邁克夫婦的團圓對于不少拖家帶口的“采蜜工”來說,更是具有特殊的象征意味。
龐貝掃視著眾人的神態,看見“采蜜工”們的目光在邁克夫婦和長棍面包之間不停地游移,心中也是松了一口氣。
申請讓邁克夫人返回城內是龐貝自己的主意。
在聽取了他的意見之后,梅琳娜也爽快地答應了,并表示會向李維贊揚他的好主意。
龐貝回憶著李維少爺給他們“開大會”時的舉止,拿起一塊還有些燙手的長棍面包,掰成兩截。
空氣中,麥子的香氣更濃了。
“半截,一人半截。”
龐貝高舉起手中的半截長棍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