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將這種湯劑稱之為「麻痹藥劑」。”
“事實上,湯劑是影響了心臟、肺部還是大腦,又或者是別的什么,又或者是都有影響……”
約書亞頓了一頓,語氣頗為失落和遺憾:
“我們甚至無法確定呼吸系統的作用機理。”
李維暗自思索……但顯然是思索不出什么結果的。
何況“全麻”和“局部麻醉”也未必是一回事;不同麻醉藥的作用機理也不一定相同。
在說這些話的時候,約書亞手里捏著的手術刀仍然如同數控機床的機械臂般穩定流暢。
銀灰色的刀刃劃開灰色的皮膚,劃開深紅的肌肉,露出森白的骨骼……
“外科醫生”的手,便是這樣既穩定又靈巧的,梅琳娜也是如此。
李維不自覺地拿約書亞和梅琳娜做比較——梅琳娜的解剖技術還是要差一些,她當初解剖庫爾特人時并不能這樣一心多用。
李維又下意識地拿約書亞和哈弗茨做比較——剝奪生命的“美感”的在一個醫生和一個“屠夫”身上奇妙地得到了統一。
“我也很好奇,你們北境是如何發現用鹽水沖洗創口的效果的?”
約書亞用生理鹽水沖洗著被他剖開的、獸人的左小臂,將“手術視野”清晰地暴露出來。
李維神情古怪地摸了摸下巴,沒法回答這個問題。
事實上李維并不確定獸人用的“生理鹽水”濃度應該是多少,0.9%的標準完全是為人類考量的。
至于給獸人用是否會有些許誤差……李維還沒有閑到蛋疼去考慮“獸權平等”的問題。
約書亞缺少引流的工具,但好在他是個法師,是個據他自己所、會對鮮血施放魔法的法師。
帶血的鹽水柱在約書亞的魔法作用下自行從獸人小臂上的傷口中流出,保證了創口的視野不會被血液阻擋。
李維腦海中的知識儲備十分確定,“對血肉施以魔法”屬于當世魔法的禁忌。
僅就約書亞展現的這些東西,說“約書亞是個邪惡的黑巫師”,已經不算是誣陷了。
更不用說他肯定還藏著掖著一些底牌。
不過約書亞肯將這些隱秘擺在李維的面前,至少表明了他本人這一支的合作態度是誠懇的。
李維掃了一眼正在繪制解剖圖、記錄手術過程的梅琳娜,后者似有所感,抬頭沖著李維做了個鬼臉。
分享并保有同一個秘密,確實是人類拉近關系的不二法門。
“你看,獸人用來控制手臂收縮的肌肉比人類要粗,并且在這個位置多出了一塊人類沒有的肌肉。”
“而疑似控制握力的這兩塊肌肉,也比人類的要粗壯。”
在像剝洋蔥一樣剝開獸人的左小臂后,約書亞開始了簡單的講解,順便打斷這兩人當著自己的面打情罵俏。
約書亞拿起李維看不出材質的、黑色金屬短棍樣式的法杖,弧光噼啪作響,對著他口中“疑似控制握力的兩塊肌肉”電了下去。
見此情景,李維只感覺自己的手臂和牙根都莫名發酸,下意識地把手背到了身后。
而獸人的手掌在電擊刺激下蜷縮又舒展;胸膛的起伏也開始加劇,似乎有了蘇醒的跡象。
“「麻痹藥劑」的缺點就在這里。”
約書亞下巴微抬,示意道:
“我們只能做到這個程度,再加劇,獸人就會因為疼痛蘇醒了。”
“而再加大藥的劑量,大部分獸人會就此死去——有些死亡是因為喪失了自主呼吸,還有一些我們也沒弄清楚原因。”
“所以鋸開胸骨這樣的手術很難在獸人活著的狀態下進行。”
“而肺部或者心臟,往往需要鋸開胸骨才能更好地進行觀察甚至實驗。”
約書亞娓娓道來。
顯然,在“心胸外科手術”領域,約書亞已經走了很遠。
“至于手術之后的各種感染,”約書亞看向李維,“你既然是顯微鏡和《條例》的擁有者,想必知道的比我更多。”
李維自然是十分知趣的,立馬做出了表態:
“有關于此的實驗,正是在下與梅琳娜小姐合作的下一個目標。”
“關于這一點,想必莫德里奇老家主大人會給予諒解和支持。”
約書亞點點頭,反手給李維畫了個大餅:
“要是能解決這些問題的話,給你做手術的事情或許并不太難。”
約書亞打量著李維的右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