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錯覺，但李維總覺得對座的岳父大人似乎比上一次見面時白了許多。

不、不只是白，約書亞整個人看起來都像是“煥然一新”，手上皮膚細看下來竟是比梅琳娜還要白嫩！

「老丈人還有護膚的愛好？沒聽梅琳娜提過啊！」

李維忍不住腹誹，借著進食動作的掩護不停地沖一旁的梅琳娜打眼色——你看看你爹是咋回事！

約書亞瞥見兩人在桌邊的眉來眼去，心知自己使用禁咒的后遺癥大概被這小子看出了端倪。

他刀叉輕點餐盤邊沿，噪音將小兩口的注意力一齊吸引過來，以商量的口吻輕聲道：

“羅慕路斯接下來的行動，在利益不沖突的前提下，你能否盡量配合勞勃、以他為主？”

“勞勃剛剛經歷一場敗仗，需要一點功績重塑信心與威望——這算是埃里克的一點舐犢之情。”

李維心想，我要說“做不到”你不炸了嗎，面上自是老老實實地點頭應下：

“在甜水鎮和日瓦丁，埃里克伯爵予我和梅琳娜助力良多，勞勃·圖雷斯特本人的秉性亦是頗與我相合……即便您不提點，我也有此意，正打算找合適的時機求您指點呢。”

這話確實是李維肺腑之。

埃里克把勞勃教育得著實不差，圖雷斯特的繼承人并不是什么蹬鼻子上臉、實則不堪一用的草包，那李維自不介意替現階段的盟友“抬一抬轎子”。

約書亞目光瞥過自家女兒，擔心李維產生不必要的誤會，于是又徐徐補充道：

“你城府、手腕俱在勞勃之上，所以由你向下‘包容’更加自然些。”

這話說得李維手上刀叉一抖——老丈人突然夸得這么直白還真有點不適應——他順著約書亞的視線看去，隨即恍然大悟，嘴角登時咧到了后槽牙：

“岳父大人過譽了，我也只是……”

這放肆的笑容配上自家女兒忸怩的神情，在約書亞看來屬實“礙眼”，當即沒好氣地截斷了李維看似謙虛的自夸：

“我還有幾樁暗線需要趁夜拜訪，就不留你過夜了。”

“明天，我讓勞勃去找你，商議具體的細節。”

來不及為沒法“夜襲”梅琳娜而悲傷，李維下意識地追問了一句：

“岳父大人，那萊恩·波吉亞……可否安排他與我見一面？”

“我只能把話帶到，”約書亞眉心微蹙，搖了搖頭，“他若有意躲著你，我不好強行動武。”

“教會的人，多半也背負了替國王陛下察探中部山區的任務，不想見你才是常態，你要有心理準備。”

李維也知道約書亞這話說得在理，頷首稱謝：

“如此即可，有勞岳父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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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雷斯特在羅慕路斯的產業不多，所購置的莊園以賞景為主，地處僻靜。

雖說埃里克伯爵在渡河之前派人稍作整理，仍掩不住長期乏人居住的冷清。

不過禍福相依，這等冷清，如今倒是方便了勞勃與萊恩的會面。

“那男孩的全家死于山民攻殺，心中有恨，被我暗地里收服……我本意是等合適時機去找西弗勒斯·波特伯爵告知四季商會被滲透之事……沖撞了勞勃少君，實非在下本意，請勞勃少君見諒。”

“那男孩不知曉我真實身份，勞勃少君無論想做什么，無需顧慮。”

萊恩辭懇切，舉止優雅，只是那枯黃打結的頭發以及瘦削的面頰，又讓人憑空生出幾分錯位之感。

勞勃心知，萊恩此番面貌，恰恰證明他為了打入山民內部費了多少心血，欽佩之余又不免疑惑叢生：

“萊恩教士，我并不懷疑您的用心，只是看那男孩的樣貌似乎也是山民？”

萊恩聞抬手遙遙指了指北面科什山脈那巍峨的輪廓，語帶唏噓：

“混入叛黨內部之后我才知曉，‘山民’不過是我等山外之人不了解山中情況的統稱。”

“科什山脈閉塞，散落在各處山谷的原住民習俗不通，世仇殺伐，素來有‘一百零八部’的說法。”

“那男孩原本的部族，正是因為不愿庇護‘復興會’所開發的商路被滅。”

萊恩的陳述斷得突兀——山民土著內部的矛盾，也有相當一部分來自里奧·薩默賽特的威逼和挑唆。

“原來如此……聽著倒是有點像草原的庫爾特人？”

勞勃同樣有意不去觸碰這敏感話題，輕聲感慨一句便轉而表態道：

“請萊恩教士勿慮，稍后我便讓手下人假裝看守不利、讓那男孩得機逃竄，如何？”

“只是抓捕過程中他難免受了點皮肉之苦，萊恩教士可需要藥品？”

“感謝勞勃少君您的慷慨與仁慈，”萊恩鄭重行禮，又微微前傾身子，“我冒昧來擾，除開此事外，也是懇請勞勃少君對這人網開一面。”

“他是我打入山民內部的重要棋子，暫時還舍棄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