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謝爾弗的船隊切開羅慕路斯港口外淡淡的晨霧、緩緩駛入引航道時,預想中應有的嘈雜并未出現。
相反,尖銳的哨音撕裂了空氣,緊接著是沉重木門被撞擊的悶響、短促的喝令以及零星的、迅速被鎮壓下去的掙扎聲。
聲音的來源是遠處那座外墻漆皮剝落、仿佛被時光遺忘的廢棄倉庫。
制服筆挺、但臂章并非港口警備隊的士兵們沉默地在外圍拉起了警戒線。
他們隔絕了逐漸聚集起來的人群和泊位船只的窺探——也包括正在入港的謝爾弗船隊。
這反而勾起了李維的好奇心。
荊棘領的少君大人默默掏出了懷中的望遠鏡——讓我看看是怎么個事!
透過望遠鏡扭曲而畸變的視界,李維看到、一箱箱貨物正在被從那座廢棄倉庫里抬出。
并非是大宗走私常見的橡木桶,而是大小不一、包裝各異的貨品——密封嚴實的錫罐、帶有復雜藤蔓紋路的木匣……甚至還有幾個疑似煉金裝置。
與此同時,另有幾隊人馬在同步行動。
一隊直奔碼頭管理處旁那家生意興隆的兌鋪,不由分說控制了柜臺和地下室入口;另一隊則登上了一艘剛剛卸完谷物、看似準備離港的中型貨船……
而在貨船投下的狹長陰影與碼頭石板路晨光的交界處,立著一個身姿挺拔的絡腮胡中年男子。
他像礁石般穩固,手中拿著一個皮質筆記本,不時低頭記錄,間或抬手指向某個方位,指揮著小隊人馬撲向既定目標。
動作簡潔,效率驚人。
李維很確信,他上一次來訪羅慕路斯時,并沒有見過如此一位足以令人印象深刻的人物。
圖雷斯特的家臣?又或者勞勃·圖雷斯特新提拔的、本地郁郁不得志的才干?
從此人對羅慕路斯港口的熟稔程度來判斷,李維更傾向于后者。
誠然,李維并不懷疑圖雷斯特合作的誠意,但也不會輕易放過任何一個評估勞勃·圖雷斯特的時機。
特別是在對方剛剛在戰場上敗得相當憋屈的微妙時刻。
另一個能夠側面驗證勞勃對羅慕路斯本地勢力掌控力度的跡象在于,絡腮胡中年的查抄行動并未影響船隊例行的入港手續。
李維的船隊很快就在仍正常運行的港口停泊靠岸。
瞭望手從桅桿滑下,恭敬稟報道:
“少君大人,咱們的身后至少跟著五撥探子。”
“不管他們,”李維并不意外地笑了笑,頭都懶得回,“吩咐下去,按計劃,分頭行事。”
-----------------
“列隊!”
“報數!”
三百個統一制服的“小平頭”一窩蜂地登岸,立刻吸引了港口周邊的視線。
便是那正在辦案的絡腮胡中年,也忍不住踮起腳往此處瞅了好幾眼。
“一隊!向右——轉!”
“二隊!跑步——前進!”
“三隊……”
在二大隊老兵們的指令聲中,三百個“小平頭”成隊散開,迅速扎進了集市的人潮、港口邊的林地又或者郁郁蔥蔥的藥田……
這回輪到暗中窺伺的各家探子們有些傻眼了。
港口碼頭上,一個作力工打扮的刀疤臉忍不住看向身邊的三角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