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獨格德斯·羅曼諾夫腳下生根,對西弗勒斯的逐客之意視若無睹。
李維也注意到了這張與格羅亞有三分相似的臉——此人胸口的雪豹徽記或許正是他如此“囂張”的底氣。
“這位是格德斯·羅曼諾夫親王殿下,長年旅居禪達,為王室侍奉艾拉。”
“殿下這一趟來東普羅路斯,也是作為王國特使以及禪達觀察使的身份,斡旋兩國之間的戰事。”
西弗勒斯·波特語氣冷澹,辭中毫不留情地揭露了格德斯的底細。
考慮到近來沸沸揚揚的、有關西弗勒斯辭去財政大臣一職的傳聞,李維瞬間聯想到了某些可能,臉上的笑意也跟著冷澹了七分,不咸不淡地沖格德斯點了點頭,全當是打過招呼了。
退一步說,一個頂著“羅曼諾夫”和“禪達特使”雙重身份的親王殿下,屬于在謝爾弗的厭惡區域疊乘了。
即便沒有西弗勒斯的態度,李維也很難對這種立場的貨色有什么好感。
格德斯臉上的慍色一閃而過,但隨即微抬下巴,目光掃過李維,帶著點居高臨下的優越:
“李維·謝爾弗子爵,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北境諸位將士此戰辛苦了。”
格德斯的語氣里帶著故意惡心人的、上位者的嘉許口吻,話鋒隨即一轉,故作好奇道:
“只是不知道,李維子爵此行除了軍務,可曾領略到伍德公爵治下的風情?我久居禪達,對維基亞的變化,屬實好奇得緊。”
這話里的試探傻子都能聽得出來——或者說,西弗勒斯的明確立場,讓格德斯不得不主動攤牌。
但李維是何等人物,論辭之鋒,當初在日瓦丁也少有人敢自討沒趣,當即前踏一步,迎上了格德斯的目光,笑意淺淡、不達眼底:
“親王殿下客氣了。”
“北境風情,無非寒風暴雪,刀劍鏗鏘。我為陛下效力,受軍令調遣,所見所聞,皆是戰陣所需。至于伍德公爵治下如何……
“那是公爵的領地,自有其法度,我身為王國軍人、謝爾弗家族一員,恪守本分,不敢妄議其他世襲公爵的內政。”
“倒是殿下您,”李維頓了頓,話鋒一轉,“久居禪達,想必對斯瓦迪亞的風情了如指掌,此次斡旋戰事,定能事半功倍吧?”
兩人的身高差在此,格德斯原本微抬的視線,隨著李維的迫近,落在第三者的視角中,反而成了“親王殿下在仰視李維”。
格德斯眼角抽動了一下,視線偏移,脖子卻依舊梗著,試圖找回場子:
“李維子爵,你的一個常識性錯誤在于,禪達在諾德境內……或許你應該多花點心思在自己的信仰上。”
“我倒是聽說,在格特領你還私自審判了……”
“哦——”李維拉長音調,故作恍然狀,打斷了格德斯的問責,“原來親王殿下也知道禪達在諾德而非斯瓦迪亞境內啊。”
周圍隱約傳來幾聲極低的吸氣聲——那是反應快一些的偷聽者,已然明白了李維的譏諷何在,不得不強壓下自己的笑聲,以至于有些岔氣,著實憋得辛苦。
這回格德斯的整張面皮都有些抽搐了,他久居海外,雖然動身之前多方了解過李維·謝爾弗的相關情報,但真到了親自上場,仍是被李維尖銳的反擊噎住了。
一直冷眼旁觀的西弗勒斯·波特此時才慢悠悠地開口,嘴角含笑:
“格德斯親王關心國事,心系年輕才俊,其情可勉。不過今日是慶功宴,李維子爵一路勞頓,也該稍事休憩,享受難得的閑暇。”
這話看似打圓場,實則偏袒李維,并給格德斯找了個臺階下——雖然這臺階并不怎么舒服。
格德斯陰郁地瞥了西弗勒斯一眼,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
“財相大人說的是。”
說罷,不再去看李維,拂袖轉身,走向另一邊的人群,背影僵硬,顯然怒氣未消。
西弗勒斯平靜地收回目光——仿佛剛才激烈的辭交鋒并未發生——沖著微微頷首的柯文舉了舉杯:
“可否讓我見一見伍德家族此行的代表?”
柯文聞,先是與李維對視一眼,隨即有些無奈地沖著西弗勒斯攤了攤手:
“伯爵大人,不是小子不愿意……如果您是指糧食買賣的事,那么我與李維事先并不知情。”
此一出,西弗勒斯端著酒杯的右手是徹底僵在了半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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